第三十二章 该干的(2/2)
穆斜阳只能自己下厨,玉娘子在锅里翻滚,眼前便是烟雾缭绕,竟不知不觉想到秦元上午说话的模样,暗暗告诫自己已经十八天决不能前功尽弃,一面又叹杨兰红颜薄命,眼瞧琴儿在院子里哭的声嘶力竭,又暗暗想着如婆婆出了事便不知踪迹,想来是因为怕被追究早早跑了,当真不如琴儿半分用心。
眼看着快好了,穆斜阳心不在焉把东西捞出来,再一转眼便是昏天黑地,什么都看不见。
小瑶一下扔了手里的棒子,又费尽力气把人抬起来。
“斜阳哥哥,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千万别怪我。”
秦元开门,看到小瑶拖着摇摇晃晃的穆斜阳,鞋尖已经在地上拖了好长一道划痕。
“二公子,我把斜阳哥哥交给你了,”小瑶把人甩手出去,又看着一脸愕然的秦元,“你,你好好待他。”
秦元轻声问,“为什么帮我?”
“最近他不开心,老是出去打架,昨天还把自己打伤了,”小瑶转身擦了眼泪撩起穆斜阳的袖子,胳膊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随即耐心嘱咐,“你们有话好好说,我不想看他这样。”
小瑶走了,秦元将他放到榻上,穆斜阳在昏厥中闷哼一声,秦元方才晓得可能压到痛处,全身衣物尽数褪去,发现浑身上下大大小小伤痕,但是胳膊上最重,阴森森的白骨露出豁口。
穆斜阳再醒来,已经是后一天的黄昏,刚想起身发现自己腹部搭了一只手,腹部伤口酸麻发痒,如今捂得发热更是痒得厉害,忍不住伸手去挠。
旁边的人却醒了。
穆斜阳一时间进退两难,手在空中虚虚做了个抓痒的样子,秦元魅然一笑,右手在他腹部轻轻抓挠,惹得慕斜阳倒吸一口凉气。
许久才小心翼翼问道,“睡得好么?”
穆斜阳方才想起问个为什么,又想起最后看见的人影是小瑶,立马知道怎么回事,起身才发现自己浑身发凉,一层虚虚的外衣套在身上顶多也就是个样子,又去看看秦元,被子下面虽看不见,这胸膛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分明是和他一样,锁骨在衣衫下若隐若现。
秦元双手垫在脑后看着穆斜阳的背影,“先躺下吧,一会还得擦药。”眼瞧穆斜阳坐起来便不肯躺下,索性伸手一捞将人按下去,转眼便成了在上。
秦元的身子开始逐渐发烫。
穆斜阳挣扎,“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秦元低头在唇上轻啄一下,许久未见的笑在那张苍白脸上重新浮现,眼中竟又重新有一些少年般的得意昂扬,唯独一些黑眼圈极煞风景,“该干的事情,我都已经干完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穆斜阳一下子傻了,秦元又轻声说道,“你后颈的长痕,究竟是什么时候受的伤?”穆斜阳宛如案板上的小鸡被人捉短,却还是咬着牙不说话,秦元眼眸温柔似水,又替他把肩膀的衣服弄好附耳轻言,“平日瞧着你总穿长衫,竟看不出来,你这脖颈这样软。”
穆斜阳盯着他的眼睛,里面似有星辰大海,还有一个他。
只是一想到俞照的话又暗了眸。
“你若是想离开他,那便试试一个月为期,所谓天长地久,化为数月烟消云散不足为奇。”眼瞧着已经十八天,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忍不住轻叹出声,“秦元,我问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秦元静静躺在他身边,用右臂环了穆斜阳,拿捏着深情的长短,“我若说我初次见你便喜欢,你可信?”
穆斜阳摇头,“我不信。”
秦元笑笑:“其实我也不信。”
瞧到穆斜阳抬头看他,秦元才继续道,“我喜欢你,大概是因为我喜欢同你看江河大川,喜欢同你赏荷说话,喜欢同你吹箫看雪,喜欢同你兴风作浪。”
穆斜阳声音闷闷,“你这明明是拿我取乐而已。”
秦元学着他当初的样子闭了眼睛,只是怎么也学不像,眼畔唇角全是笑,“所以,我喜欢你,大概是因为世间万物总是好的,可你若不在,万千风景,也不过尽是尘土。”
穆斜阳不太懂他这话的意思,但是听说那些女子寻死觅活,于是按了自己的方法问,“那你离开我,会死么?”
秦元看着他的眼睛倏然一笑。
“我不会死,但是你若离开,我什么都还看得见,却又什么都看不见。”秦元将他搂紧,“到时候,这世间便是黑的。”
“黑的?”这话说的穆斜阳不理解,“好好的眼前,怎么就黑了呢?”
“我从未见过阳光,如今你便是,你走了,我自然两眼漆黑,从此什么都看不到。”
读书读的太多也不好,说个话弯弯曲曲麻烦得很,实在不像糙汉子之间的直接对决,于是默默脑补一下。
喂,你喜欢我么?对啊对啊,老子喜欢你,快点叩头说谢谢大爷!
这好像才是正常的吧?!
罢了罢了,眼下——唯独对一件事情耿耿于怀。
穆斜阳:“之前见你给你大哥的孩子买东西,我瞧着你挺开心,怎的如今不享天伦之乐,倒是非要和我这孤家寡人在一起?”
秦元一笑,“大哥的孩子,大抵和我的孩子没什么区别,我活一世从不想着传宗接代,你又何必想这么多?”
沉默一会,秦元起身穿衣,丫鬟送来的水已经温凉,用手巾攥了水小心擦拭穆斜阳的伤口,还说这伤口须得时时清洗,虽想小心擦洗,却总是被穆斜阳垂下的发凌乱,索性放下毛巾拿起梳子,他的头发总是很软,往日被风吹起来的时候甚是好看,小瑶曾经取笑他,说他是背后翘娘子,腰身虽不似女人一般长身玉立,却也仪表不凡,最后还将后面头发留一些,用来遮住后颈那道伤疤。
穆斜阳盯着眼前那盆水愣愣问道,“若是,若是你发现我骗了你呢?”
秦元道,“我说过,你可以骗我三次。”
穆斜阳:“那上次杨兰的事情,算一次么?”秦元正从瓷瓶里面挑些膏药替他把边上的伤口敷好,“自然是算。”
眼瞧着穆斜阳有话要说,秦元道,“有话便说吧。”
穆斜阳咬咬牙,“其实上次青鸟阁的事情我也骗了你。”
秦元悠悠然,“我知道。”
“唉唉唉你知道什么?”
秦元的衣裳穿的松散,况且没系围腰,一身素色衣裳穿在他身上颇有些仙风道骨,朝露一般的眼睛轻轻挑眉,连带着眉毛也稍稍向上向上扬起。
“我知道不是你去找夏云溪,而是你,要将夏云溪送到我的榻上,”秦元乌黑的长发一泄而下,却是不带半分疏狂,反而看上去清雅至极,“二哥,不知道我说的可对?”
穆斜阳甚是诧异,“可对——哦,对。”
本以为秦元知道这件事会气急败坏,哪里晓得他还能这么平淡如水。
哎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秦元去点了明灯,忽如其来的亮光让本有些幽暗的屋子慢慢光亮,又一路扶着灯放在榻沿,刚好能看到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慢慢忽闪。
“前些日子,我去找了白月寒,无意间说道她妹妹,她说夏云曦之前同她说过,说她回来之时偶尔叨念,曾经有一人在睡梦中念着你穆斜阳的名字,当时只觉得这名字好听,如今又看到你我二人,自然会有一番猜想。”
穆斜阳倒是没想到他和白月寒竟然说过话,一时走神也没注意到秦元说那名字好听时眉毛隐忍的神情,缩着两只手放进袖子里磨磨唧唧。
“那你不怨我?”
“你如何骗我都好,总归是我心甘情愿。”秦元缓缓道,“更何况,我也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