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秦大哥,你放了我哥哥吧,他也是为了完成父辈遗愿,说起来算不上什么大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些情分——总该是有的吧?”说着说着又站起来小跑到秦方面前,语气依旧恳切,“你不是说过么?家族便是家族,朋友便是朋友,我如今以朋友的身份求你,放了我哥哥,行么?”
穆斜阳歪了头问,“这是谁?长得怪俊俏。”秦元只远远看着,似乎不愿掺和这件事情,“也是一个可怜人。”
“杨竹,念你我从小也算是半大缘分,今日,我便放了你,但是育空长戟,我来替你守着。”秦方利落转身离开,“你好自为之。”
手中白镜越来越弱,只是捱到现在才堪堪停下,直到最后战鼓渐停兵将归位,穆斜阳才松了口气,右手从空中将白镜收回。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那女子扶着眼前的人,那人身上受伤不多,可说话已经费力,说话间尽是不解。
“哥,你为什么那么听父亲的话?你明知道父亲之前不是这样,许是临终之前胡言乱语气急攻心才对你说了定要一统阿修罗道场的话,你又何必——何必非要去挑起这事端?”
那人咳出鲜血,突然回想起那日父亲伏在他耳边说的话。
“一日不统,必有天灾。”
眸光似是万丈深渊,望着远处的人,以及那高高扬起的罗道场秦府大旗。
另外一边,穆斜阳倚着墙笑,浑身上下数不尽的伤口,虽不致命,却也痛心。回到府里休养了数十天,转身便又安好无事。
“你可知,如今你在此地也有了名号?”穆斜阳抿口茶,回问道,“哦?”
“外界称你弑剑将军,据听说,你长得牛头马面,身高九尺,一双大脚往地上一踩便是一地蝼蚁,着一身红衣,手拎一把白光长剑,一剑下去便能劈倒一路敌人。”
秦元说的兴致勃勃,却见身后转头的人似乎根本无心倾听。
“你听到了么?”
穆斜阳点点头,手里正在修一盆栀子花,结果剪来剪去导致活活掐断好几个花苞,于是作罢,又漫不经心道,“除了一身红衣,我都不明白他们说的究竟是谁?”一本正经反问回去,“莫不成,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人?”
秦元却言其他,“这名字不好,听上去颇是血腥,弑剑,听上去约莫和弑君差不多。”
“还好,你们这里只有将军没有君。”
空中下起小雨,落在地面像极繁花奕奕,缤纷落于莲花内蕊,像是极尽思念之人从天而降,恨不能打在心上,却还是柔软抚摸,终还是舍不得。
清凉的雨,秦元声音清凉,“你究竟是什么人?”
穆斜阳随手指了指天,“我从天上而来。”
“你若是天上而来,那我也是天上而来。”
这话说得颇为赌气,穆斜阳闭上眼睛懒得再理他,“你说是的话,那便是罢。”
墙角之中,一双眼睛看得清楚。
“秦元,你可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秦元低头写字,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反问,“为何这么说?”
穆斜阳折了莲花背在身后漫不经心,“这里莲花固然好,可是外面的光景,就未必不好。”
“我从未说过外面不好,可是我所见到的外面,尽是杀戮和血腥,除了府里,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如心经里一般风平浪静。”
“除了打仗,你何时好好看过外面,又怎能说外面如何?”
穆斜阳飞身越上房梁,秦元也跟了上去,这些日子,除了养身体,功夫倒是精进一些。
穆斜阳拿了莲花放在眼前,后面是山河大川,秦元微微一笑,取走了那朵莲花。
“莲花我要,可是这风景,我也要。”
果不其然,秦方不肯放人。
“斜阳兄,我知你武艺高超,可是如今秦元修灵刚刚归位,若是出门极其不便,还是在府里休息的好。”
穆斜阳倚着门框看着门外的身影,低语道,“他总该出去看看的。”回身跨进门槛,眼神真挚的很,“外面的江河明川,你见过了,可他没有。”
长叹道,“既是想出去,那便去吧,修罗道场说大不大,安全的地方也尚有限,虽说没什么好看的,光是出去见见也好,我也不想他一直闷在家里圈地而坐。”
秦元一直在门口等着,看见穆斜阳出来急急上前,“怎么样,大哥可是放我?”穆斜阳微微挟了白眼,“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何不自己去问?”
秦元瞬间红了脸,“二哥,你这话说得不好。”
“哦,怎的不好?”
“你明知我不敢与我大哥反话,却还要嘲笑我。”
“是么?”穆斜阳装作回忆,“可是我怎么记得,有人拒绝了你大哥的一番苦心?”
话音未落,秦元早已经飞身上了房檐。
穆斜阳也紧随其后。
“若是外面风景更好,我不舍得回来了,你要如何?”穆斜阳长身玉立,又将手背在身后,望着眼前灰蒙蒙的天,轻声道,“你不会。”
秦元颇是诧异,“为何?”
“你大哥养你十几年,你若是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将他放下,那你们的兄弟情分就不是你所说的养育之恩,”眼神一暗,“更何况,你还有罗道场的千万百姓。”
一明一暗之间,秦元微微颔首,眉目之间多是难以琢磨。
“我想现在就走,”不经意间将身子轻轻侧过去,“马上。”
下人匆匆来报,“大公子,小公子已经与穆斜阳走了。”
秦方躺在榻上眼神疲倦,只轻轻挥手让他们下去,别的便再也不肯多说。
空荡荡的房间里面传来一句叹息,“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