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鸿钧老祖:“投胎自有两路,一则凡胎路,二则御云路。他是不带记忆踏上凡胎路,不会有任何苦痛。可你执意要带着记忆,便只能先坠入伏灵璧,乃要过割骨烧心之痛,焚肉化筋之苦,之后再去投胎,你可能忍?”
少年点头,面上不带丝毫犹豫。
“这是我欠他的,该还。”
鸿钧老祖挥手一指,少年就消失在一片红光之中。
果真是痛,痛到浑身发颤无法言语,似乎下一刻就要一头撞死在伏灵璧里。
上方缓缓传来声音。
“你当真是为了救他,因而愿意下界?”
少年笑笑,“我知道你们和尚不信,但那又如何,我就是这么想的,自然也要这么做。”随后用力在胳膊上滑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十道深浅不一。
声音接着传来。
“念你报恩心切,此番投胎,允你走御云路破你岁月之轮。”
“再者,每世轮回仙骨犹存。他一日不逝,如无意外,你便一日法身不灭。即便法身受损,重步轮回之时,便是归一合圆之日。”
少年还没来得及问明白,便重重摔了下来。
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火海之中,里面的人到处跑来跑去,哭得撕心裂肺,附近都是人杀人,乱剑一挥便有一颗人头落地,到处是血腥与火海,火光中的鲜血喷涌而出,一名男子挥着长戟,背上还长了一双旋翼,骑着战马自远处而来,落到眼前只剩下无数的火球从天而降,险些砸到少年身上。
少年站起来,战马一声长啸,生生被人勒住了脖子。
“你是谁?”面前的人长得颇是奇怪,头上长一双角,但是不大,就像是小树枝还未长全一般,左眼橘青,右眼檀紫,着一身玄衣长袍,拿着一柄九尺长戟,反背过去伴着滋滋的声音,硬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少年心想,长得不错,只不过这双眼睛太渗人了些。
长刀横在眼前又说一遍,“说,你是谁?”
少年低头看地呢喃,“我也不知道,现在我算是谁。”
旁边有人从远处跑来,看上去倒是常人模样,只不过勾着脖子一直往前,总感觉晃晃悠悠要到地上,一边催促一边跑,“不好了,后面有人追过来了!”
少年还来不及反应,身边的战马就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宽厚的手掌拎着他的衣领向后一甩,整个人都被甩到马背上。
隐隐约约听到声音,“坐好了,摔死了就没命,没人救你!”
一路驰骋,少年的头炸裂一般疼痛,刚刚经历伏灵璧,在里面受到的折磨还历历在目,转眼又要这般,少年实在忍不住,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模模糊糊掉下了马。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方帐子里,最中间围了一个大火炉,旁边坐着一个人。
是刚才救他的那个人。
那人见他醒了也不着急问,推了一碗水过去,“喝点吧。”
少年揉揉头,嘴里含糊不清,再开口只觉得喉咙沙哑,像是含了一片短刀不上不下。
“我睡了多久?”
那人竖了三根手指,没回头看他,只是自己写自己的,待他喝完水才不紧不慢的问,“你到底是何人?穿成这般样子,非我族人司矣。”
少年低头看了自己,还穿着那身天上红衣,又透过银茶碗看自己的脸,发觉自己还是天上那般模样,或是连岁数都未变分毫。
少年随口胡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大抵是刚才吓坏了,全都忘记了。”
那人瞟他一眼,边写边道,“就算忘记前因后果,名字总该记得吧?”
名字?少年脸色晦暗一下,这下并非他故意说谎,而是,他当真没有名字。
既然如此,少年说道,“我叫穆斜阳,肃穆的穆,歪斜的斜,太阳的阳。”
正在心中打鼓,那人从不远处走过来坐到他榻边,榻吱呀一声响,吓了少年一跳。
“我叫秦方,相见便是有缘,若不嫌弃,加入我大军可好?”
少年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口帷帐被掀开,进来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着了和秦方一样的玄色战衣,只是脸上依旧稚嫩,与这身衣裳相比,更像是小孩子偷穿衣服,最后落了个不伦不类。
少年怔怔看着他进来,听到秦方说,
“这是我弟弟,秦元。”
只是看了一眼,便全然明白了鸿钧老祖说的那句话。
“念你报恩心切,此番投胎,允你走御云路破你岁月之轮。”
眼前的秦元和少年差不多大,少年刚想轻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碎了一般,只不过覆在一具皮囊里,里面的骨骼早已经被这些疼痛击的溃不成军。
少年满头冷汗,看着秦元一步步靠近他急切询问,“怎么样?还好么?”
再听到这个声音,竟是九百年后,少年支着身体坐起来,手颤颤巍巍伸出去,手心濡湿黏潮,就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我叫穆斜阳——你,你跟我走吧。”
用尽最大气力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又重新倒回榻上,晕晕沉沉之间,似乎有人在低喊着他的名字。
“穆斜阳?穆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