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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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璃醒来的时候,被刺目的金光晃了眼。
他分辨了好一会儿,发现是床顶上多了块黄澄澄的金箔。仔细一看又不仅仅是金箔,上面似乎还雕刻着祥云腾龙——
这不是他的住处。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起身,又跌入绵软如云的锦被里。不过他的努力不算白费,好歹惊动了外边守着的人。他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离他几尺之外停驻了。而后,一个轻轻软软,莫名有两分熟悉的女声响起来:“您醒了么?”
刘璃点一点头,然后马上发现他同这宫女还隔着几重纱帐,就出声说:“是。”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沙哑。
啊,是了。他昨天走了狗屎运一朝承宠,想来今天是雨落池塘余波未消。
一只细白纤长的手伸进帐子,将几层薄绡轻轻撩起,便露出一张容长素净的脸来。与娇美的声音不似,那是个略有年岁的嬷嬷。与刘璃对视的一瞬间,她几乎难以自抑地睁大了眼睛。不过这失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还没等刘璃反应过来,那嬷嬷就轻言细语地说:“贵人可要更衣了?陛下下了朝还要与您一道用膳,还是早早准备为好。”
她虽是询问,却并没有留一星半点给主子反应的时间。只话音刚落,便上来两个手捧白色衣料的小宫女。嬷嬷将刘璃扶下床,两个宫女便轻手轻脚地替他穿衣。宫中偏好胡装,又视玄青等色为庄重尊贵的象征。只是拿给他的衣服一概是素白不说,连款式也是宽袍广袖,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他问话,那两个小宫女只会摇头,而嬷嬷也只说是陛下安排。刘璃碰了个软钉子,便也一言不发任凭打扮。待到最后,连一个大男人被簪上了白玉梨花簪,他也只作不见。
只是有一点。他昨夜运动过度,现在饿到眼前发花。想要半个馒头充饥,却也被嬷嬷义正言辞地婉拒:“陛下未至,贵人且耐心候着。”刘璃端是万般无奈,也只能默不作声,养精蓄锐。如果因为饿晕过去错过面圣,那活该他这辈子吃不上一顿饱饭。
刘璃正等到昏昏欲睡,忽听见仿佛极远处一阵喧哗。可能是陛下在来的路上——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又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让他睡罢。”
那声音的主人想是惯于发号施令,刘璃本来是在昏昏沉沉间挣扎,听到那四个字,像是心里一松,登时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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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东澜注视着刘璃沉沉睡颜,面上不由带了两分放松的笑意。
他将歪在桌子上的刘璃横抱起来,搂在怀间,像是守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那两个小宫女早就退下,其余近身服侍的宫人也未踏入这殿宇半步。只剩下先前颇不客气的嬷嬷。那嬷嬷似乎有两分来头,连面对陛下,她也敢横眉怒目,神色不善:“您这是什么意思?”
谢东澜并不生气。他对她甚至吝惜一个眼神,仿佛怀里一夜风流的玩物是他的心之所向,唯一意义。
嬷嬷加大了音量,不复先前的轻曼娇软:“主子已经死了!您再找十个百个,十分像百分像,也都不是他了——容貌再肖似,他们也不能同主子相提并论!”
谢东澜抬起了头。他眼神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冷淡:“你吵到阿梨了。”他立起来,想要将刘璃安置到床上去,可又很舍不得,于是便继续将他抱在怀里。
“你虽然先前在阿梨身旁待过一阵子,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谢东澜坐下来,轻声道,“他如今回到朕的身边,想要什么都有,何况几个下人呢?”
嬷嬷刚想要开口,只听谢东澜继续很轻,很冷地说:“况且朕同你,本来也有些账要算。你私底下在做什么,当朕不知道么?”
嬷嬷白了脸,泣道:“奴婢也是为了主子……”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这一个就算不是阿梨,好歹长相声音同他分毫不差。你以为自己……”谢东澜顿了顿,道,“阿梨心善,你好好服侍他,我便不再计较。”
嬷嬷心下稍定,她意识到谢东澜并不真正清楚自己所为。
于是她蹙眉道:“三年前的清明,他不是在您的怀里闭上眼睛的么?就算主子……投胎转世,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三岁。可是这位贵人入宫前的行事生平,想必陛下也是查过的。如果有异,又如何进宫呢?”
谢东澜说:“朕听说,他小时候病恹恹的,从不出来见人。直到三年前……身体突然好了。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是啊。谢东澜对自己说,除却故人守约,再没有其他可能了。他一生中,遇过无数口蜜腹剑出尔反尔的人。他们衣冠楚楚文质彬彬,都是别人眼中的国之栋梁闺阁锦绣。只有阿梨不同。只有阿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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