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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质子(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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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嗑儿伸出肥嘟嘟的手指了指屋内:“小七哥哥叫你进去帮他整书呢,今天若是整不完,你就挖个坑睡院子里吧。”

迟衡瞪了毛嗑儿一眼,站起身往梁雁住的东厢房走去,人还没进门便先嚷嚷起来:“小七哥哥听说你喊我来你房中帮你整理内务啊?小七哥哥哎!”

话还没说完,横空飞来个东西,迟衡抬手一接,竟是个来砑纸的白玉贝光,不由气愤道:“成天就知道耍脾气拿东西丢我!小花花砸人便算了,这回连贝光都用上了!若是反应慢上三分,我这深邃的五官都要被你砸成盐碱地了!”

梁雁抱着一摞书走过来,不紧不慢地把书摞在柜子上,回身笑道:“是啊,小王爷若是反应慢上三分,我这白玉贝光就要被小王爷的高鼻梁戳出个窟窿了。”

迟衡把手里的贝光抛起来又接住:“看着跟个小花妖似的,手劲儿还挺大,要我进来干嘛?”

梁雁指了指刚刚从西厢房搬来的按缎子颜色帮我摞到架子上去,深色靠里浅色靠外,不用看字。”

迟衡斜着眼睛:“你这是担心我不认字?”

梁雁叹了口气:“本是怕你刚送走了宫里的人心烦想给你找点活干,倒是我多虑了,怕是明天皇上剁了你都不耽搁你今晚吃夜宵的···”

迟衡看着梁雁,又笑出了两颗小虎牙:“又不是小孩子,怎就那么脆弱了,小爷我就算不是个英雄,也总不至于怂到这种地步。”

梁雁也不再言语,径自去收拾了。

晚上吃过饭,迟衡回到了自己的西厢房,纪明白日里已经带了人把房间收拾妥当,晚上想服侍迟衡睡下,迟衡倒是没允他,只得把浴桶里的水备好便回去了。

迟衡洗过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声,想起今天的种种,明明初夏的夜晚并不热,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想起外面一院子花花草草,索性爬了起来,到院子里晒月亮。

迟衡坐在廊边的栏台上,一条腿搭在台子上,一条腿晃晃荡荡,靠着柱子看天上的星星点点,伴着高高低低的蝉鸣和淡淡不绝的花香,嘴里轻声横着北地的一首歌谣,和这中都的初夏,竟也相配。

这是传来“吱呀”一声,迟衡抬头,看着一个人影从东厢房开门出来,瞧身形正是梁雁。梁雁走近,披着天丝竹节棉的中衣,半趿着鞋走近,少了几丝白日里的不食烟火,散发出一阵软和的家常气来。

迟衡放下一条腿,给他腾了个地方,又看看梁雁身上披着的衣服,站起身把自己的地方让了出来:“唔···坐这吧,我都捂热乎了。”

梁雁也不推辞,走上前去坐了,也不看迟衡,只是抬头盯着天空:“睡不着?”

迟衡“嗯”了一声。

梁雁又问:“想家?”

迟衡摇摇头:“都出来好几个月了,若还是因为想家睡不着觉,早被困死在路上了。”

梁雁点点头:“那就是糟心呗。”

迟衡又“嗯”了一声。

梁雁伸手结了一滴旁边草叶上的露珠,在指尖上慢慢捏着:“糟心便宽心点,我今儿被你编排了一天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

迟衡叹了口气:“编排我的人若是有编排你的人长得那般好看,我还糟心什么?”

梁雁被逗笑了:“有心思说这些,还不如赶快回去睡觉呢,挂着个黑眼圈去面圣不成?”

迟衡翻了个白眼:“他巴不得我目光呆滞骨瘦如柴命不久矣呢。”

当年南朔王失子,皇上一张圣旨无子去爵南朔归朝,逼得南朔王反也不是服也不是,正值壮年便早早去了,真是好一个无子去爵呢。

梁雁轻轻道:“他巴不得他的,还敢真下手不成?你生龙活虎地晃悠着,说不上是谁比谁更糟心呢。”

迟衡的眼睛被月光映得亮亮的:“这话你也敢说?”

梁雁也斜着眼睛看他:“你都敢跟我爹说,我有什么不敢跟你说的?”

迟衡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梁雁低下眼睛:“吴子贞来的时候跟他说了几句话,知道你帮他改功课,猜的,刚刚这一诈你,证明猜对了。”

迟衡:“······”

大半夜的还这么多心眼,怪不得你也睡不着呢。

梁雁接着道:“大概没人能喜乐无忧地过一辈子,可只要你不是个怪物,心尖上总会藏着点不为外人道的牵挂来,为着他们的平安无虞,撑着人把这不够好的一辈子好好地过下去。”

柔软的晚风吹过,带来一股淡淡的香气,似是梁雁身上传来的,迟衡闻了,忽然便想在这软软的风里睡过去,连梦里都是香的,他问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梁雁伸手指了指院中最高的那棵树,正是迟衡初到时见的东厢房边上那棵,树上满满地开着紫色的小铃铛,把枝丫都压弯了腰。

“泡桐”梁雁道。

从那一刻开始,直到很多年之后,迟衡依然认不出百花谱类,辨不明群芳清香,却总能一眼认出那淡紫色的小铃铛,闻到那带点微微苦涩的泡桐香气。那股清清淡淡却延延绵绵的味道,伴着那个泡桐花一般的人,似一股氤氲袅袅的霏烟,把迟衡的一生也轻轻地包裹在里面,像一个满园花香的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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