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舞倾城(2/2)
在一方小小的碟形檀木上,她在飞旋,她在绽放,多孤傲,多妩媚,多奔放,又多绝望。
人们忽然觉得,这不是极乐引,这曲不是,这舞亦不是。长佩夫人贤良淑德,悲悯百姓,谱下的极乐引乃是颂人间极乐,盼国泰民安,是以祥和欢乐的旋律背后隐藏的是对太平盛世的渴望与安乐难寻的无奈。可今日这曲配上这舞,却只是那样单调的美艳,那么悠远的悲哀,那么深浓的思念,还有令人读不透的执妄,摄人心、取人魄,令人在叹服中沉沦,在沉沦中窒息。
他还在弹,她还在舞,那不是歌与舞的简单融合,那分明就是两股悲伤的合二为一,可最后竟然重叠的分毫不差。
曲调一层一层的拔高,颜琬亦舞得越来越热烈。整个大厅鸦雀无声——那些人早已经痴的痴,怔的怔,沉溺在这旷世的舞曲中回不过神来。
红袖一遍又一遍的从宾客的眼前拂过,又一闪而逝,多想抓住,又多于心不忍,只能任由那个人、那抹影、那一片赤红之色为他们编织一个网罗住神志的悲情梦。
要怎样的磨合,才能得这般默契?
仿佛她们曾这样弹奏过、起舞过,一遍又一遍。
琴停,舞停,久久无声。
“好!精彩!实在精彩!”华桁最先回过神来,拍手叫好,等闲楼的宾客也是一片惊叹叫好之声。人们拍手鼓掌,却觉得自己仍然神在九霄。
这曲,这舞,不逊于当年长佩夫人分毫。
舞毕的颜琬依然安静的站着,看着楼下的人群眸光透亮,仿佛方才不曾盛放。
“姑娘舞得甚妙!在下看得痴了,连包厢都忘了回,站在这一楼就看完了一整支舞!想必这屋内众人也都已沉醉。”
华桁十分殷勤的在底下嚷嚷,反正也没多少人知道他小王子的身份——就算人人知道也无妨,人都说小公子华桁性格爽朗不拘小节,其实背地里大家伙儿都知道,这小公子简直就是个缺心眼。一旦公子间的夺嫡之战打响,他不争不抢就得第一个挂掉的那种。
有道是缺心眼不是你的错,但缺心眼还生在帝家,早晚有你倒霉的一天。
不过华桁这话倒是说的不假。若非看得痴醉,这琴技冠绝六国的流音先生,白衣翩然的天涯客,上卿月清许,还有诸多世家的公子公孙,有哪一个会是甘于混杂在一楼这些无名之辈中一齐仰望的人。
颜琬听了华桁的话便知他身份不低,朝着他施了一礼,脸上却无甚表情。
有美人一拜,华桁更是肆无忌惮,问道:“我看姑娘气质容颜,定然不是沦落风尘的寻常女子,恕在下冒昧,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女儿?今日留个名姓,便是与在下交个朋友,在下看姑娘故事颇多,不若日后皆细细说与在下来听!”
众人看华桁这般放肆模样,便知他八成是被这舞姬蛊惑了心智,可却也都能理解,有如此美人,谁人不痴、谁人不醉呢?
“小女——”原本低头施礼的颜琬直起身来看着台下一字一顿,“倾、城。”
倾城,倾我命,毁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