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苏陆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至少顾离是这么觉得的。

前世苏陆本来就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父亲为官，拘束于朝堂之上，处处防备——苏陆不愿过这种生活，最终却还是跟随顾离参军，而后拜了武官。

当时，顾离十七岁，苏陆十九岁，穆沉舟十七岁。

顾离摇头:“我也无甚兴趣。”而后又止住了话，等着对方回答第二个问题

“陛下年迈体弱且子嗣夭折诸多，是故朝堂势力错综复杂，揪其最重要的党派无非是三个，一为保皇派，此派人亦有多数是拥护可以名正言顺继位的三皇子的；二为以丞相为首的中立党派；三为五皇子党派。四皇子乐于游山玩水，不欲参与争储之战，然而是真是假无人知晓；七皇子年幼，暂且不作考虑。我个人倾向中立，但族人更欲支持五皇子，阿离应该是会支持三皇子的吧。”

“不，我亦不欲参与此间事务。”

“哈？”苏陆试了试顾离额头的温度，惊讶道:“阿离，你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净胡言乱语了？”

“我是说真的。”顾离扶额。

“这是极好的！”苏陆嘿嘿笑了几声，显得颇为欣慰，“阿离啊阿离，你终于看清了，不再以三皇子为中心了！”

顾离眸色暗沉沉的，唇角的笑容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那么，就陪我演一场戏。”

如今，顾离也是十七岁，苏陆也是十九岁，穆沉舟也是十七岁。但事情发展却是决计不会相同的。

“好啊，演什么戏？”苏陆嘻嘻笑着，跃跃欲试。

“五日后是上巳，正巧赶上皇后娘娘生辰，宫中会举办宴席，对否？”

“是的。”

“令陆先生制毒，将‘有人欲在宫宴上毒杀穆沉舟’的消息‘无意中’透露给萧贵妃，她不会介意顺水推舟。萧贵妃其人，野心勃勃，一直觊觎后位，虽不甚聪明，但在后宫的地位是不低的，穆沉舟虽不受宠，却到底是皇后之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我想萧贵妃很乐意帮我们一把。”

“你要杀穆沉舟？”苏陆显得更高兴了，“看来你这是真的变了性子。”

“阿陆，你想岔了。我并不是要毒害穆沉舟。”顾离解释，“且不说宫宴之上下毒杀人多么明显，只说穆沉舟其人生性多疑狡猾，你觉得可能这么容易害到他？”

“哦……那你想？”

“毒我自己。”

“……你真的疯了吧？！”苏陆死死捏住顾离的手腕。

顾离对苏陆冲动的性子已经习惯了，安抚道:“不是，你先放开我，听我说完。”

“哦…”苏陆闻言松开手。

顾离揉了揉被对方不控制力道而捏的生疼的手腕:“我这番作为，是为了远离他。陆先生既能制毒，自然也能研制出解药——不，若能让他制出看似是毒实则非毒的药物，更好。如此，我便可借口抱病在身，无力操心诸般事物，自请休养了。”

苏陆点头，显然也认为这个办法可行，却又微微蹙起眉毛，担忧道:“可是，你是家中独子，伯父会允许吗？”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向他解释的。”

“好吧。”苏陆答应，而后问:“你上次不是还说要去参军平复外敌吗？今日怎么就改了念头？”

顾离斟酌着胡扯出答案:“我只是穆沉舟的伴读罢了，何必去凑热闹征战什么沙场呢？”

“我信你才有鬼了！”苏陆瞪顾离一眼，十二分的不信，“认识这么久了，我会不清楚你的为人吗？”

“好吧。”顾离讪讪道，“‘飞鸟尽，良弓藏’的故事你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害怕罢了……详细的情况，待日后时机恰当，我自会告知于你。”

苏陆也不多作纠缠，耸了耸肩分配道:“我去安排，你且去找陆先生吧，我可命令不了他！”

顾离闻言大笑，调侃般明知故问道:“阿陆啊阿陆，当初不是你把他给找回来的么？怎么如今反而避他如豺狼恶虎了呢？”

“往事不要重提，算我当初看走了眼！”苏陆咬牙切齿，“不说了，我走了！”说完不带丝毫留恋的起身离开。

此处只余了顾离一人。安静站在树下，直至夜色降临。

“穆沉舟呵，我曾经的陛下，这一世，你还想着利用完别人就扔么？可惜，我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轻声的喃喃被吹散在风里，无人听出其中的埋怨与恨意，也无人听出其中的不安与惶恐。

他终究是不能再单纯了，他终究是害怕前世的事件再次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