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2/2)
他一直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但他还是一直在找,燕王也一直在等,二十年过去了,两个青年人的约定变成了老年人的约定,燕王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我的死活,他的皇位怕是没有一天是安稳的。
二十年的找寻他俩几乎都丧失了信心。
然而几天前身为江浙巡抚的他得到一个消息,这个消息不知来源,但明确的告诉他,我在这里。
所以,他来了。
燕王为了我真的是费尽心力了。
“跟我回去吧,去见他一面,人至暮年,他对你更多的不是恐惧了,而是亏欠。见一面,了却你们共同的心结。这样我也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孤老终生了。”胡濙十分真诚的对我说。
但对我来讲,人之将死能听到这样一番话已是慰足。
我不行了,我觉得身子飘了起来,心跳也快没了动静,胡濙冲过来查看我的情况,他应该是想让我撑住吧,但我确实不行了。
往事如烟,最后一眼,我看到的竟是金字塔。
恍惚之后,看着躺在床上已死的“我”,我甚是诧异,我这是换了身体吗?
我成了胡濙。
这或许就是米昔儿人说的长生吧,以另一个人的身体活下去。他们并没有骗我,我也是刚刚参透一点其中的奥妙。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决定去见他。
燕王当政的二十一年后,我来见他了,以胡濙的身份。
深夜,他还在熟睡听闻我从江浙赶来有要事禀告,他立刻就打起了精神。
在他的寝宫我终于见到了他,他已经十分苍老了,听说几日前他又去打仗了,边关有了他就只有大明欺负别人的份。
燕王就坐在我面前,等着听那个他期待了二十年的消息。
我一句一顿,以胡濙之口说出了我最心里的话:“陛下,我见到他了。他说,二十年过去了,已不想再争了,他让陛下安心做皇帝,他只想一个人继续活下去。”
燕王听了竟没有太惊讶,他用剪刀挑烛,似是对我说,似是对自己讲:
“当年在寺里,道衍和尚姚广孝对我说,大王若能用我,贫僧愿意送一白帽子给大王!我闻听此言,勃然变色,我朱棣虽是读书有限,但王上加白是什么字还是清楚的。这个诱惑对我来说太大了,我需要他。
几日前我到庆寿寺去看望他,八十四岁的他已经无力起身对我这个皇帝行李,长年的军旅生涯和极其繁重的参谋工作耗干了他的所有精力。当年那个年过花甲却仍满怀抱负的姚广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的无力老者。我这辈子没有朋友,除了他,这并不奇怪,野心家的朋友一般都是阴谋家。
打下江山后,他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人平静的生活。在他最后的时间,他跟我讨论了诸多国家大事的安排。
我很清楚,姚广孝已经不行了,他一个做事目的性很强的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找我聊国家大事,他一定会提出某个要求。话终于说完了,我俩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终于开口,提出了人生中最后一个要求,让我释放溥洽。
我同意了。”
看着惊讶我,燕王泯然一笑。
他对我说:“回去吧,你我今后不要再见面,我会派人给你送去黄金万两,我欠你的这点自然不够,但也只能如此了。”
在胡濙的身体之中,我竟不知道这话是对我讲还是对胡濙讲的。
总之,我们都解脱了,他坐在皇位上,解脱的是精神,我今后藏身民间,解脱的是肉体。
我拿着黄金万两回到南京,置办家业,改头换面,从此去掉胡濙这个名字,也去掉朱允炆这个名字,改姓“让”,改名“让烟明”。
但我还是忽略了一件事,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在民间解脱,但我没想到,可以长生不老的,不只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