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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澜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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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折翡果然笑了,却还是离她远远的几步,并不走过来。

清和像个孩子一样伸出手来,分明在撒娇,声音却哽咽得不像话:“阿娘,你抱抱我好不好?我想你了。”

燕折翡耳畔忽然响起几日前叶见微的那一句“在你心里,就没有半点别的东西,能动摇仇恨么?”

她怔愣片刻,终是慢慢走上前去,将清和拥入怀中。天和十二年,惠元皇贵妃离她而去,时过境迁十二载,宣熙十一年,千雍境主燕折翡又一次感知到了血肉相连的温暖,“清和,阿娘对不起你。”

迟来十二年的母爱只在一刹那就轻而易举地填平了清和长公主心底最大的缺口,她摇摇头,贪婪地呼吸来自母亲的气息。

“阿娘会为你做最后一件事。”燕折翡松开她,轻轻抚摸了清和的脸颊,不等清和问出声,她身形一闪,瞬间便站在了几丈之外的小巷出口,“回去吧。”

清和回过神来,急忙向前追了两步,燕折翡却朝她笑了笑,转身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苏朗和星珲只将清和长公主送至南山城外五十里,并没有一并回去帝都,再过些时日便是苏朗祖父老颖国公的七十大寿,他们不日便要返回颖海。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今年的梅雨季来的早,雨下得又疾又大,两人就这样暂时被困在了南山。

窗外又是一夜阴雨连绵,丝缕凉意从窗棂间徐徐袭来,他们和衣躺在床上,星珲裹着薄被自顾自地翻滚了一会儿,哼唧两声,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趴到了苏朗身上,手也不老实地直往苏朗怀里钻。

灯烛明亮,苏朗衣衫被星珲扯得散乱,手里拿着的闲书也掉了下去,星珲目光在地上摊开的书册上逡巡一圈,回过头来对上苏朗似笑非笑的视线,眨了两下眼睛,无辜道:“我冷……”

“冷?”苏朗挑眉,捉住他乱动的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星珲身体一僵,他本意只想让苏朗亲亲自己,眼下直觉不妙,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作势就要抽出手来,苏朗却不容他逃脱,揽着他的腰顺势一滚,上下瞬间逆转,苏朗半撑起身体,附在星珲耳畔轻轻吹了口气:“不是冷么?跑什么?”

星珲的脸霎时红了。

烛光幽微,绯红春色从耳尖一路蔓延,最终染遍了半个暖榻上横陈的白玉。

窗外雨声渐骤,掩盖住了一切旖旎私语。

梅雨连绵泛滥,一下就是大半个昌州。

没有人知道,数日以前,千里之外的澜江南岸,奔雷大水仿若银河,沿着堤坝的巨大缺口倾泻而下。

而仅仅是大水冲垮堤坝的第五日,突如其来的瘟疫以不可能的速度开始在南江五县诡异地蔓延开来。

不祥的黄斑像振翅而起的蝴蝶,飞过的地方,浮尸千里,饿殍遍地,转眼间安宁富庶的鱼米之地就成了片片死地。

南江五县的县令向周边昌宛诸城连请救援,然而所有送出的信件、派出的人却都像是石沉大海,得不到一点回应。

江堤的缺口像是吞没一切的凶兽,将南江五县蚕食殆尽,数不清的尸体滚入澜江,染浊了滚滚江水。

大雨滂沱的暗夜里,澜江北岸,定国公世子周敏才站在定康城最高的瞭望台上,冰凉目光里隐含着疯狂的肆意。

昌州州牧芮何思手里捏着封红标信笺,站在周敏才身旁,看着脚下汹涌的江水,好整以暇地哀叹道:“天降灾祸,南江的下游是……”

他听见周敏才森冷的声音——

“颖海。”

周敏才下巴微抬,话音里是势在必得的轻蔑:“昌州最难啃的骨头,不就是颖海和宜崇么?一个有连松成嫡系的驻军,一个有宜山书院坐镇。”

芮何思闻言抚了抚胡须,犹疑道:“宜崇萧氏的态度一向模糊中立……”

周敏才却打断了他的话:“萧家不会答应和我们一同起事的。宜崇一向与帝都疏远,萧高旻也从不在帝都停留过久,其实都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宜山书院成为帝王手中刀罢了。平心而论,帝都那位确实称得上是明君英主,宜崇不会反的。”

“只要不来插一手倒也无妨。”

周敏才摇头,嗤笑一声道:“这可难说,宜山书院不久前才扣留了苍梧城的商队,据说还是萧高旻亲自带人去的,他这个人太傲,因而也格外恪守底线。苏朗和他关系素来不错,颖海宜崇千里之遥,这两人并不常见,却总能一见如故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是同一类人,不过苏朗的傲骨都藏在君子如玉的皮囊下了。苏朗这人看似温润其实不然,狠起来比谁都果决,颖国公府留在帝都的不是他大哥,而是他,就很能说明原因了,他在帝都那汪深潭里十年,可不是只为着在武英殿里坐坐好玩的。”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忽然阴鸷冷冽:“颖海得收拾,宜崇也不能不管,苏朗和萧高旻的傲骨,早晚都得折断。”

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芮何思将手中那封南江五县县令求援的红标信笺递出瞭望台外,骤雨很快浇湿了承载着数万人性命的一张薄纸,深沉的墨水晕染开来,混着雨水一起砸到泥地里,成了人脚底的一缕轻贱尘埃。

周敏才望着汹涌东去的江水,语气低缓,仿佛是悲天悯人的叹息:“我提醒过苏朗的,澜江洪波的扇子只有一柄,让他想好了再落笔,可他不听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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