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破局(2/2)
这看上去件件都是大事,但却不是件件都可能出现在科考中。
谈论天灾无碍,北疆的战祸虽然牵连了整个禹州,但最后还是赢了,拿来给举子们歌功颂德一番也不算大事,倒是北晋王南巡之事,绝不可能出现。
至于海运之事,出现的可能就极大了,如果皇帝也想听听来自民间的声音,那么还有什么比在科举之时,让禹朝未来的官员们谈论这件国事,要来得直接呢?
“只有世子跟我说过一两句,外面真是一点风声都听不到……”顾卿开始引导苏祺然去往深处想。
苏祺然还不能领会他的用心,为顾卿解释道:“天京还未颁布圣上旨意,民间低调一些,也是自然。”
顾卿就在等他这一句话了,连忙附和:“我还以为这件事,现在不让到处说呢……之前我也买了几本书局里的卷籍,本想拿给你的,可看了才知道都是骗人的把戏,连我这样的人都觉得无用!现在看来,那些书册里连海运这一题都没有,果然是叫我上当了!”
苏祺然听对方说曾为他收集书册,这才明白顾卿之前忿忿不平地让他不要去信书局的书册是什么原因,不禁心中一暖。
他正为顾卿气鼓鼓地数落书局的书册里没有海运一题而感到他可人爱,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什么。
苏祺然顿时一凛。
——这样的书册,没有海运一题,才应该是正常的啊!
南京城中大的书局,背后都有世家的影子,包括如今最受瞩目的三味书局,便是定兴侯世子沈行洲所设。
他们往往有自己的主笔和抄手,而且对很多消息非常敏
_感,不可能没有听到朝廷要重开海运的风声。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要小心避过这一题不写。
海运,不仅仅涉及市舶司和水师,还牵涉到前朝反王的问题。
这原本就是一道非常危险的题目,陛下不怕提,但下面的人却怕得很,就算明知道朝廷今岁的策论很可能考与海运相关的题,但在卷宗正式开封以前,谁都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先议论此事。
在府学这边,照理说也有同样的道理。
讲习师傅既然列了海运一题,那就定然知道一些内情,可他如果知道内情,就绝无可能如此明晃晃将此题列在他的书册之中……这样自相矛盾的事情发生了,怎么不奇怪?
……
顾卿见苏祺然突然不说话了,而且表情严肃起来,便知道自己的话,应该起作用了。
之前他在家里思考了许久,要怎么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让苏祺然相信那讲习可能参与舞弊。
一般来说,禹朝常科的考生有两个来源,一是由京师及州县学馆举荐的生徒,一是不由学馆而先经考试的乡贡。
由于得京师及州县学馆的举荐明面上除了讲究学识,还讲究一个资历,虽然以沈家之力并非不能为年纪不大的苏祺然得一个生徒之名,但以他自尊,是不屑为之的。
举子们在取得生徒或乡贡身份之后,于朝廷颁布的十郡府参加乡试,然后入京参加会试,再经礼部、吏部考以身、言、书、判,合格后方得授官。
这种模式有利有弊,利在于举子在授官前要经过全方位的测考,不仅学识过硬,品性也要没有明显的瑕疵。
但弊在于层层考试皆由人选,后期礼部、礼部的考校是公开的,权威性不若由皇帝亲持的殿试,其中不乏所谓的暗箱操作。
像沈家这样朝中有人的,若是真有这方面的打算,即便苏祺然考的是最难的秀才科,后续在礼部、礼部的考评中也大有文章可做。
甚至连前期的考试,也有主意可以打。
无非是想办法打听出题人,出重金贿赂,求得考题便可。
当然,苏祺然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只是,苏祺然不愿意,沈家不愿意,不代表别人不愿意。
在苏祺然看来,同窗买的是讲习编撰的参考书,殊不知,他们拿到的是答案……一份致命的答案。
《满朝》里,作者并未揭秘这个讲习到底是受利益驱使而以身试法,还是不小心被人算计,亦或者是受别人驱使。
但顾卿经历了栖泉寺一事,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他觉得作者此番埋下伏笔,说不定又有惊天的秘密藏在后面。
发现苏祺然被算计的背后还有更多故事,他不得不猜测,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设局,要害苏祺然。
现在苏祺然已经拿到了书册,不可避免地跟那个讲习及几个涉案的书生扯上了关系,让他意识到这本书册不妥,只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摆脱这种关系。
苏祺然看向顾卿,眼神十分复杂。
——这个人,或许不仅是沈家的福星,也是他的救星……
“阿卿,我有急事要找伯川哥,你随我一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