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杀人(2/2)
阿福一怔,讶异地抬了眼:“殿下,若是杀了他,公主那边……”
“太子殿下丧心病狂,不在乎多杀一条人命。不过……”元恪伸手抚了抚面前的茶杯,“不过太子殿下的速度倒是令我意外,才不过两天,竟然都逃到平城去了。”
又道:“这次,果然还是多亏了萧兄……”他着重在“萧兄”这两字上加重了语气,似乎在故意让人听到一样。不负众望的是,在他话音方落之时,那大殿的门,却突地自外而内地打开了。
“砰!”虽说是开门,却不如说是撞门。
江骋铁青着一张脸用剑格挡住那殿门外一拥而上的承王府侍卫,虽说是以一敌众,但他那脸上却丝毫不见任何的紧张,仿若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承王府侍卫,而是小贩摊位上一个个蔫儿了吧唧的萝卜白菜。
而与他背对背的那一面,萧子杞一脸淡漠地抬步跨进了承王府大殿。面对着一脸戒备的承王元恪,他哂笑道:“承王殿下,难不成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吗?”
承王元恪掀了衣摆站起身来,面对着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萧子杞,突然有些好笑:“萧公子,夜闯承王府,你还想要什么待客之道?”
萧子杞不紧不慢地走向元恪,待在他面前站定了,才扯了扯嘴唇,勾起一个清淡的弧度:“起码,先上一杯茶吧?”
元恪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睁着一双与萧子杞同样深邃的大眼睛,而后突然抬了手,对着那身后的侍卫做了一个退下的姿势,又唤来了门外随侍的丫鬟。
“给他上一杯茶,最好是清火的!”他笑道,而后好整以暇地虚拱手,作出一个似是而非的揖,“萧兄,恭候多时了。”
那萧子杞闻言轻蹙了眉头,眼神冰冷地朝他看去。
不得不说,这二人单看面貌的话,真是极像了。若不是那萧子杞过于温润,元恪又过于英朗的话,简直就像是双生子。只可惜一张面孔,两种气质,这二人即使是再像,也绝不会有人将他们认错。
方才与元恪对话的阿福,此刻因为萧子杞的突然造访而有些战战兢兢。不过此人一向战战兢兢惯了,所以在萧子杞的眼中,他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显然元恪是爱极了这个手下的,见他在萧子杞面前无所适从,便大手一挥让他出去了。
那萧子杞望着阿福的背影,一双大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线。
“此人,你留他不得。”他道。平静的语气,并不是命令,却又令人不容置喙。
“我为何要听你的?”元恪一脸冷笑,“萧兄,你给我的承诺,可是不出半年啊!”
萧子杞的血液一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几个月前说:“不出半年,不出半年太子就要被废黜了。”
但……
“元恪,离半年尚有一月余,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些?”萧子杞阴沉了面孔,似乎连最后一丁点伪装的好颜色都不愿意再给他了。
“可是我等不及了。”元恪道,“此次父皇南下,太子留守金墉城,便是一个大好时机。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合适的机会了。”
“元恪,你会打乱我的步骤,我原本准备在年节前的祭祖大典……”
又道:“高道悦是个忠臣。”
“萧兄,你何时这般妇人之仁了?”元恪失笑,“楼世忠案发时,你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元恪,是你太急功近利了。”萧子杞的脸上现出疲累的神色,而后就着脚边的软垫坐**子。
他想起似乎不久之前,在楼世忠案时,元恪还是那个不愿双手沾血的人,谁知仅仅是几个月,这个人就好似变了一副面孔。
看来,在既得的利益前,没有人能够免俗。
那元恪似乎看出萧子杞心中所想,面无表情地道:“萧兄,近些时候我一直在思考你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我当时不甚理解,可最近却是想通了。‘凡成大事者,又有几个不是踏着别人的尸体向上爬?’,更有甚者,那些位高权重者,皆是沐浴着旁人的鲜血,于残肢断臂,于碎肉尸堆中杀出一条血路,古往今来如是,拓跋氏先祖如是,父皇如是,我……亦会如是。”
又道:“世上没有两全事,若想得到权柄,必然会有厮杀与鲜血,与其让一些宵小之徒有机可乘,还不若自己拿起屠刀……”元恪望着萧子杞,那一双眼睛微微地眯起来,里面透射出的,尽是寒意。
萧子杞微不可查地苦笑一下:“殿下,一旦手上沾上鲜血,再想抽身,可就难了。”
“世事泼我满头鲜血,我早已身在其中,此刻却又在考虑独善其身,这世上,没有这么个道理!”
萧子杞道:“那祝愿殿下永远不要迷失自我。”
元恪冷笑:“萧兄,我劝你担心你自己。”
萧子杞闻言,却是苦笑不语。这样静默了一会儿,再抬眼,那脸上已不带有一丝涟漪。
“元恪,虽然在这件事情上你我出现分歧,但曹居衡……”
“萧兄,为了感谢你在平城的布局,曹居衡我可以给你。”
没想到他这样干脆,萧子杞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不过……”元恪转了话锋,那眼睛定定地看向萧子杞,竟还带了些戏谑的成分,“不过大魏的事,以后就不劳烦萧兄了。”
他故意在“萧”字上顿了顿,牙齿咬在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似乎是为了凸显出什么一样。
萧子杞闻言也不在意,很平静微微抬了唇角。
“好。”他云淡风轻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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