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天上的云很低很厚，地上的人又热又急。张灵诚快步跑在前头，生怕骤雨突至将手中的衣服弄湿。他又长高了些，修长的双腿有力地跨着步子，不多时就来到了客人给的地址前。

这可苦了不怎么运动的顾道年，追着张灵诚的身影从跑了好几条街，更可气的是一路上喊了无数声对方的名字，奈何那小聋子就是听不到。顾道年拧着的劲上头了，今天就是要追上你，偏要喊住你。

这也不怪张灵诚，今天炳文舅舅去湾仔吃喜酒，临走时吩咐他下午把定做好的衣衫给一位老客送过去。他照旧把店里打扫妥当，左等右等仍然不见顾道年的影子，所以提前出门了。

张灵诚没走几步路就开始发呆，之前的一个月里，每个礼拜天阿年都要过来找他玩，不一定在店里。他们可以在附近街道闲逛，偶尔瞧见了电影海报，顾道年就指着主角的脸说，这是当红的某某。张灵诚对明星是没概念的，倒是对海报上大大小小的繁体字更感兴趣，遇上不认识的就戳戳那儿，低下头一脸认真地问顾道年：“这个要怎么念？”

顾道年起先还会惊讶，阿诚不至于连小学的知识都不懂吧。后来才知道，广东和他们学的字不一样。

他会很耐心地一一解答，不光张灵诚豁然开朗，他的收获也不小。每次阿诚俊美的眼睛眼带谢意望向自己，然后微微扯出一个克制的笑来，他都觉得自己被需要着，自尊心连同虚荣心一并被满足。

他占满了阿诚的双眼，虽然同学们都笑顾道年是只矮猴子。

但今天的阿诚背对自己跑个不停，这样的举动刚好碰着了顾道年细腻的神经，他想起自己在幼年时就明白的事实，交朋友是一件顶困难的事。

他站在天桥上往下看，心口烦闷无比，是不是有一天，阿诚终会消失在长街尽头。

“阿年，阿年，想什么呢？”顾小姐见这小子因为走神而差点踩空台阶，气不打一处来，然而又觉得心疼。她大顾道年八岁，也搞不清楚这小脑袋在想什么。这孩子看着张牙舞爪，性子顽劣，在学校没少惹是非，家里人都当他刚升入新学校，正值叛逆期，多数时候也任他闹去。顾伯母在家时会板着脸说他几句，陈先生只会在他任性发脾气时离开，连眼神也不愿多分一秒，好在他们也不怎么回清园的家中，放心把三个儿子交给佣人照看。

许是从小没什么交心的同龄人，孤零零地让人看着难受。

因此，顾小姐一直觉得有些庆幸。那次去西营盘，原本只是拜访恩师，饭后师母被其他太太拉去裁衣，顾小姐也没能脱身。她没想到平平无奇的小铺子竟然有这般令人惊艳的少年，不掺一丝杂质的美与灵，完全能媲美眼下一众阳刚打星。意外中的意外，便是阿年不知从哪窜出来，之后竟与阿诚这般要好。

顺着自家堂弟的目光，顾小姐看见了远处的少年背影，伸手指了指，诶，那不是阿诚吗？

顾道年把手里的袋子扔进顾小姐怀里，侧身跑下天桥向前追去。

“阿诚……”

“等等我……你站住”

顾道年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在离张灵诚四个街市远的对面街角停下，周身起了黏腻的薄汗，让人痒躁不堪。他看着张灵诚惊慌失措地从对面楼道下来，埋头抬脚就要奔向这边。

“阿诚，小心！”顾道年扯开嗓子冲人大喊，一辆双层巴士驶过，挡住了他的视线。

在那短短几秒里，顾道年鬼马精灵的脑袋里蹦出了无数个可能，毫不例外都是他不想面对的那种。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砸在他小小的颤抖的身体上。双层巴士早已驶向远处，原来张灵诚一直被挡在后头。

“阿年！”

“阿诚！”

他们大声喊着对方的名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