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2/2)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或许只是一瞬间,或许已经过了很久,他摇摇头,轻声道:“没去过。”
步长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调回目光,见她表情有些怪,问:“怎么了,怎么这么看我?”
“那你上一年十一月在什么地方?”这句话含在舌尖,差点就问出来,可还是将它咽了下去。
已经没有必要问了。
就不说太子身世,只单说他有没有去过沈国这事,他就已经实打实的骗了她。他在这件事上骗她,是为了圆他在太子身世上对她的隐瞒。倘若她在问下去,说不定还有。
看来李玮昨天是漏说了她看过《灵丘城夕照图》的事。真好,要是不漏,她估计又得被骗一圈。
步长悠摇摇头,回头看画:“是个水草丰茂的好地方,可惜上次没时间停留,以后若有机会,想去好好看看。”
他默了一下,轻声道:“下次咱们一块去。”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你该饿了吧,我去后头瞧瞧晚膳做好了没有。”
他道:“我跟公主一块去。”
那一顿晚膳,步长悠食之无味。不过他好像胃口很好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饿了。
步长悠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刚骗完人,胃口还这么好?可转头又想到自己骗人时内心也毫无波动,就理解了。
她初出茅庐都可以,别说他这个老江湖。
吃过晚膳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站起来,出去走了一圈,回来装作才发现,哀哀切切的说城门已经关了,回不去了,然后勉为其
难的决定留下来过夜。
他有很多这样的小情趣,跟他过日子一定很有意思。不过对于步长悠来说,再有意思也没用了。
步长悠给他铺了床,叫他睡在榻上。
他次日还要进宫当值,所以第二天清晨听到寺里的钟声,就起来了。
步长悠跟着起来,给他做了一碗鸡蛋羹,让他垫一垫肚子。
吃完后,天才蒙蒙亮,她送他下山,一直将他送到他栓马的地方。
山里雾气重,走这一段路,头发上都蒙了一圈小水珠,他拿帕子给她擦,边擦边道:“公主,咱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步长悠想了想,道:“赐婚诏书下来那天。”
他委委屈屈道:“诏书最快也得两个月才能下来,太长了,我能每隔三、五天来一次么。”声音低下去,“也不做什么,就过来陪公主吃吃饭,看看书什么的。”
步长悠摇头:“我现在好不容易不那么想你了,你隔三差五的来一趟,估计又得黏糊上。还是等诏书下来,孝期也过了,咱们痛痛快快的,现在怎么都觉得偷偷摸摸,不是那么回事。”
他眼里燃起小火苗,有点明知故问了:“什么叫痛痛快快的?”
步长悠抬手去摸他的脸,手指带着无限的怜爱。
他言之凿凿说爱她,像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她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常常觉得自己不够疼他,应该再多疼疼他。如今却发现自己并不重要,至少没他说得那么重要,所以他能瞒着她,他能神色不动的骗她。
就算上一年他们之间还什么都没发生,那浅薄的交情不足以让他告诉她那么重要的秘密,他有他的立场,他不说,她理解。可后来他们的关系逐渐亲密,他要跟她成亲,要生孩子,她也给他准备生孩子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要说?甚至她母亲出了意外,城中有各种流言,他也是一声不吭。甚至就在刚才,她问他有没有去过灵丘,他都可以顺带说出来,可他不说。
他大约没想过,他这么骗她,她若知道了会怎么恨他。或者他觉得她若知道,也是好久之后的事,那时她母亲已被忘得一干二净,她和他也成亲了,孩子也生了,她能怎么着?
步长悠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
薄唇的人凉薄,他还有脸说她。
她道:“就是痛痛快快,就是你想得那种痛快。”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里的小火苗越来越旺,他亲了亲她的手指,声音乖乖的:“公主可别像这次一样忍不住。”
他知道她吃这一套,总是卖乖。
乖小孩的坏最让人防不胜防,他跟裴炎是一路货色。只不过裴炎是别人打他,他才会坏,而他是主动作怪。
步长悠含情看他:“你放心,无论忍得多辛苦,我都会忍住,不叫你看笑话。”
他忍不住过来亲她。她回应的很热烈,叫他心肝都发颤。
她入世没有老师,他就是老师。她从他身上学到的,她会还回去的。
他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牵着马,顺着山道往下。
她立在道旁目送他,薄雾朦胧,一人一马,渐渐远去。她伸手抹脸,脸上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