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冷知热(2/2)
话是真的,邹予良不怀疑,毕竟这种刀功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廖原上来时换了身干净衣服,换了种味道,便跟换了个人似的,让他有种靠谱的感觉。
邹予良吸了吸鼻子,终于把心里堵着的话说出来:“那么好的刀功,怎么不去饭店给人做菜啊,至少开个小炒店,开麻辣烫店岂不是太浪费你这手艺了?”
廖原拎起切好的蓑衣黄瓜来,外面的光透进来,黄瓜晶莹剔透,已经死了,还在他手中一晃一晃地跳动。他又开始拍蒜:“是准备这么开店单干的。后来学出来了,在饭店干了段时间,又去快餐店做菜,顺便学学开店经验,快餐店知道吧。”
“知道,我们公司食堂就是快餐店。”
“菜是做给人吃的,伺候人的。”廖原垂下目光,全心切另一条黄瓜,“我不想伺候人,心里膈应的慌,快餐店就没开成。”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邹予良站直了,哪怕没有对视,他也看出那眸中有深意。
“我妈给爸做了一辈子的饭,伺候了一辈子,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伺候。”廖原抬起头,眸中含笑,半点都不介意的模样,“我爸在家往床上一躺就行了,衣服鞋都有我妈给他脱,饭喂到嘴边。”
邹予良不知如何回答他,只能沉默,目光想移开,最终还是无可避免的落在他身上。好奇心告诉他,这事应该没他说的那么简单,故事还有下文。
廖原道:“后来对门一家我喊姨的,去砖厂干活的路上被大货车撞死了,赔了十四万。十四万现在看来不多,但在我们那是笔巨款,天降横财,可笑的是还有人说他家命好,死了个人白拿了十四万。我爸妈也是砖厂的,后来有天两人一起去上工,我爸就把我妈推到货车底下。”
邹予良唬得不轻,恍如回到那天夜里被抢劫时的大脑空白,这童年跟黑暗童话似的,人竟然没长歪!
正惊讶间,邹予良发现廖原在笑,这对天方夜谭的夫妻是果然是他胡编乱造,虚假掺半的一个故事,是想捉弄他!
邹予良赌着气,想看他究竟怎么编圆,是想看他笑话,咬着一口糯米白牙问:“结果呢?”
“我妈命大逃出生天,我爸也拿不到他想要的赔偿呗。”廖原无所谓的说完,扯着嘴角笑了笑,忽的端起白碟,另一手从筷篓里抄出一双干净筷子,递到邹予良面前,咧着嘴笑,嗓子是在床上时的那种低沉,像是含着什么东西,“尝尝老公的手艺,真不伺候人了,为你破次例。”
手指上残留小米辣的余味,辛辣刺鼻,还直往鼻孔里钻。盘里均匀铺撒剁碎的小米辣,也因这个故事而红极鲜妍。
邹予良心中的那股热潮还未荡起就烟消云散,愤恨地瞪了一眼,拍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唉!”廖原大呼小叫,暗色酱汁溅了一手,一点也不恼。
到处都没有油烟迷离,廖原开了火动过油,抽油烟机是房东留下来的老国产,发出哮喘似的声音,摆出二凉一热三盘菜,半点都没有因为手生而黯然失色。邹予良想不明白他做饭怎么能做出这种清凉。
廖原一点也不急,动作麻利井然有序,大抵是有心事故而拘谨了些。
邹予良本没有耐心的,这下就坐定了,默不作声地吃,头也不抬,不给他留一点目光交流的机会。
“我今晚过来?”廖原停了筷子,眼神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上一溜,试探地问了句。
过来的意思是想留宿,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邹予良照旧不抬头,人就显得冷淡,“嗯”了一声。
身后的冰箱突然响了一下,嗡嗡嗡地,这就让人迷惑,分不清究竟有没有人开过口,还一切都只是幻觉。
廖原吃完饭,并不着急走,打开阳台的窗,倚着抽烟,一口一口地将浊气吐到窗外。
邹予良没想到他吃完饭还磨磨唧唧的,忍不住问:“你饭点不去店里忙,就这么不管了?”
廖原有点痞的一撇嘴,两口抽完烟,烟蒂直接弹到楼下:“你们这儿地段真不好,没人流,一天也接不了几单生意。”
邹予良觉得开店的经验丰富,想来这不是第一家店,万般皆镇定,有条不紊。一般开店恨不得剑拔弩张,宣传地天下皆知,他倒是藏着掖着,闷声发财,就是不愿信他。
谁知廖原又无所谓地走过来,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才答应给人涨工资,我这个老板还那么忙什么,该偷懒就偷懒,否则工资白发了。”
来回两次,邹予良算是知道他的套路了,“你又涮我!”
廖原早有准备,勾着嘴角笑:“该不会碗还要我来洗吧。”
原来是看出自己不愿意做饭了,邹予良被逮了个正着,脸一红,嘴都硬不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