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云诡谲(2/2)
“果然好茶,上官公子的茶艺不俗。”
上官羿乌笑容加深,“真人喜欢便好。我母亲出自南国水乡,我小时便是随着她在茶山上漫跑,不觉便练出了这手茶艺。”
他说的自然而然,好似不是在说他的母亲出生凡人,他幼时亦不是高高在上的鸳鸯会少东家而是山间乱跑的野小子。叶凝听得便也无波无澜,平静应:“难怪了。”
上官羿乌噙着淡淡笑意为她重添一杯。
“真人与那位严道友留在城主府,若我没猜错,主要是后者的意愿吧,”他道,这位鸳鸯会少东家的灵透不输任何人,“真人如今向我探听澹台峪的消息,也是那位严道友的意思?”
既得别人收留,这点事没什么好瞒的。叶凝颔首。
上官羿乌的面上便现出踌躇。笑容隐没,面色倒是温和依旧。
“这几天我手下的人的确是打听到几个消息,不过……希望真人莫要介意,你与那位严道友为何会相伴而行呢?”
他直视她,目光满满的认真。
叶凝想了下,轻松道:“历练时偶遇,不打不相识,又意外踏入传送阵,因此同行。”
也没骗他,她说的都是事实。听准重点“不打不相识”,上官羿乌瞬间明白二人的关系尚且停留在“相识”上,俊容微松,“……无论如何,严夜道友毕竟是魔修,璇初真人还是要小心点为好。”
“中央境的魔患正是前车之鉴。真人应知,魔修修魔为生,极少人不偏激弑杀、戾气横生,尤其是不以躯体见长的,往往狡诈成性,迷惑性极强……”
上官羿乌声有叹息,并非是挑拨二人的关系,而是实实在在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叶凝看似沉默半晌,洒然一笑。
“我知道严夜的为人。何况这次帮他,也是他救我在先,谢过上官公子的关心了。”
她表明了态度,上官羿乌也不好再多说。揭过这篇,二人进入正题。
“为了调查魔患之事,我一直派人监视澹台崇的动向。此次的‘刺客’事件后,依我所知,出于安全考虑,老城主澹台峪早已被澹台崇转移到密室中,安排了两名元婴修士日夜看守,称得上是城主府现在戒备最严的地方。”
上官羿乌不疾不徐,正色答完。见叶凝陷入沉思,犹豫之下,还是问道:“……会询问澹台峪的消息,严夜道友是想……”
严夜彼时提起“有事未办”的杀气他可没忘。叶凝醒神,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已猜到大半,又是平白得了人家消息,她迟疑没多久。
“严夜与澹台峪有仇。所以他想趁着这次入府,杀了此人,为己报仇。”
“那么真人,为了报恩,必须帮他报仇了?”
叶凝点点头,淡道:“一命换一命。我打探过,澹台峪本为穷凶极恶之人,杀之不违天和。”
“既然如此,”上官羿乌的神色比刚刚还要严肃,“真人听了我方才所言,应该清楚要在两名元婴修士和暗地里无数护卫的保护下,杀了澹台峪有多难。”
压塌房屋的那天二人要想杀了澹台峪,不费吹灰之力。但在戒严后想要做到此事,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唯有的一点优势便是敌在明我在暗,出其不意尚可,硬打硬撞只能是以卵击石。
“我知道。”叶凝道了句,神情平淡。知她仍无动摇,上官羿乌眼里的担忧一闪而过,轻轻叹了声,视线投向碧波粼粼的湖面。
“真人,你看这清风园,亭台楼榭无不是江南风格。若不是提前调查过我的身世来历,澹台崇何以投其所好修建此园?”
他转回头,“足见此人心思缜密计划周全,即便只有元婴初期也不可小觑。澹台崇为何在刺客之事后那般重视澹台峪的安全?真人调查过,一定知道,当年的沧澜城全凭着澹台峪的狠辣果断方才跻身大城之中。”
“澹台峪一受伤,沧澜城的实力便急转直下。至今没被其他势力吞没,全凭澹台峪仅剩的威名和澹台崇的苦心经营。所以澹台崇可以无视澹台峪的存在,却决不会让其死去。”
“这般境况下,真人和严夜道友想单单靠着自己杀了澹台峪,几无可能。”
湖风轻拂,秋香色的垂纱如水荡漾,岸上凤凰花如火如荼。不管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什么,能短期内修建出这样的院落,沧澜城的实力绝非区区个人能比,上官羿乌所说丝毫无错。
叶凝眸色微沉,视线从湖上挪回来。对面的年轻公子俊雅风流,多情的桃花目里唯独装着她的身影,忽而觉得有点好笑又无趣。
“就算此事难于登天,上官公子和我强调这些又有何意呢?”
没再绕关子,上官羿乌凝视着她,郑重无比地道:“如果璇初真人执意要帮严道友杀了澹台峪,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可你之前不是——”
“我本该对你说,我全因恋慕真人所以不忍你为难,宁愿打破原则也要助你完成心愿。”
他轻柔打断她的话。
“但实际上,这几日我查到了一些有关魔患的线索,正与瘫痪在床的澹台峪有关。如今澹台峪经脉尽毁不能言语,要从他嘴里探听到真相势必得采用非常手段,澹台崇不可能任由我这么做,这样一来谋夺其人便是早晚的事。”
他停了下,飞斜的眼角与唇角一同扬起,细看下不那么黑的深褐色瞳仁里盛满潋滟波光,“不过,选择这时以这种方式完成此事,确然是与前一个原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