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边城(2/2)
“不可在凡人面前显露法术,记住,你我只是汉地商人,与商队走散了。”
“可是这地方风这么大……”敖寸心低了头。也是,他法力无边,岂会在意一点凡间之风。不过,这风也太阴凉了些,倒是奇怪……
她掀起帐帘,又回头看向他。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她的目光定在他的心口。她见过的心不多,那是第六颗,她承认,那是六颗心中最美的一个。一颗淡静清明的心里,却生发出一棵情根,血色的情根。
早在岐山战火中的惊鸿一瞥,她就忘不了那个银铠加身的战神了。或者说,从灌江口街市的“初遇”,她就从他那双墨瞳中读出了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不,甚至更早,早在娑婆谷寂静的梦里,她就见过他似的。
“我们好像交情不浅,为什么你一直三缄其口?”
交情不浅……
是不浅。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你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
事不过三,你若当真不肯说,我今生再也不问就是了。
杨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眼底漾着一抹沉静恬淡,既像敖寸心,又不像敖寸心。
原来离开他,能让她这样平静喜乐。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救过我的命,我却折磨了你一千多年。很简单。”
“一千多年......一千多年......原来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呀......不过,我这么普通,竟也值得被司法天神折磨?”敖寸心笑了,觉得十分有趣,“那我呢,也折磨了你一千多年吗?”
“没有。”
“你说谎。”
“杨戬的谎言不少,但这一句不是。”
那就好。那太好了。所谓“久处不厌“,便是这个意思?满心的喜悦涌到嘴角,敖寸心怕被杨戬笑话,连忙转身回帐,却被拉住。
“有一件事敖姑娘说错了。”
“嗯?”她心下惴惴,想不出他意有何指。
“你并不普通,在杨戬心里,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她猛地回头,迎向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醇香的酒气萦绕在鼻端,令她心中微漾。
“我知道。”她娇俏一笑。
“你知道?”
“你一定喜欢过我。”她瞧着杨戬古怪的面色,笑意更浓,“是你的眼神告诉我的,我跳舞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她何其心善,为了免他尴尬,加了一个“过”字。
杨戬神色不动,看不出喜怒,“这又是谁教你的?”
她捋了捋被风拂乱的长发,“无师自通。”
下一刻,那暗红的唇瓣轻轻吻上了她的眼睫,顺着秀丽的鼻梁压向她的粉唇,唇齿间的热气伴着浓郁的酒香触上她的面庞。
他是神,他该清心寡欲,他该恪守戒律,但此时此刻,他着实想亲一亲她。
越是想远离,就越是想靠近,他活了三千年,何尝这样矛盾过。
她身子一软,险些站立不住,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身,正是她这些年独自走南闯北时想念的那种温度。
想念?
她无暇去分辨无端蹦入脑海的这个奇怪的词,本能地想要抬手揽住他宽阔坚实的肩背。
可当她的手触到他肩膀的时候,他却如梦惊醒般后撤了半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敖寸心半为他的情难自已窃喜,半为另一种猜测黯然,苦笑道:“……刚才你心里想的,是我还是敖寸心?”
杨戬望着她澄澈的双眼,心脏蓦地揪痛起来,酒已醒了大半,指甲抠破了掌心。
他怎么忘了,她已不是他的了。
“是杨戬冒犯了,对不住。”
她愣了愣,勉强挤出一个自我掩饰的笑来,秀眉轻挑,“我忘记过很多事情,不在乎多忘记一件。这风邪门儿得很,你又有伤在身,还是进帐的好,若是病了,沉香那小子可要埋怨我的。二郎真君自便吧,小女子先睡为敬。”
她才不管该不该在凡人面前显露法术,左右四下无人,摇身变作一条尺长小龙,缠在杨戬的剑鞘上。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