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妖城（2/2）

沉香凝神细听这曲子，清澈中有蜜意，优雅中有思慕，索性阖上双眸，眼前浮现出初见小玉时的情形，脑海中飘入三个字来——思无邪。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余音渐弱，满堂男人大声鼓掌喝彩，铜钱碎银不断抛向中央，又被红色轻纱挡住，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沉香缓缓睁开双眼，方才不过几句唱词的功夫，已犹如置身幻境，此时又落回凡尘，回到这混杂的楼中。映在柔幔上的影子动了动，竟往台后走了，沉香忙提声道：“凤姑娘留步，我在这儿！”这一声清朗洪亮，直穿过嘈杂的人群。

姑娘没留住，却引来了满堂的注目礼。

敖寸心赶紧往后挪了几步，假装不认识沉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忽觉一股真力从背后袭来，将她整个人从围观的人群中猛吸了出去，拉到墙角。

一双寒冽的眸子映入视线，蕴着薄薄的怒意。

杨戬将她额心的金色用力抹去，等她开口解释。

“别这么看着我，都是你那好外甥打扮的，他非说这样好看，我可不觉得。”敖寸心一脸无辜。

杨戬剑眉微挑，“哦？那你觉得，怎样好看？”

敖寸心抬手拢住头发，掌心法力流转，青丝恢复成直顺的墨色，软软地披散在肩头，“在我们龙族的审美里，就没有‘自来卷’三个字。”

杨戬额角暗跳，面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耐着性子抬手运劲，法力流转处，敖寸心的乌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圆髻。他回手解下自己的发带，胡乱绑到了圆髻上。

“在杨戬的审美里，没有山寨比得过正牌的。”

敖寸心恨恨地咬牙，将手中的凡品折扇塞给杨戬，“在我们龙族的审美里，没有正常人整天举着把扇子的。”

海里无风，自然没有扇子这种奇奇怪怪的存在。

其实杨戬也不喜欢扇子，不过是当年应三首蛟的要求，将他变作一个附庸风雅的随身物件罢了。他那把神蛟牌折扇，扇面如缎，扇骨漆黑，比现在手上这把好看多了，可惜暂且不能化出来让敖寸心一睹其非凡颜值。

他舔了舔唇，一时语塞，将敖寸心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暂且找不出什么不顺眼的地方。毕竟她穿着自己的衣裳，自己的衣裳那么好看，必然是顺眼的。

等等。

杨戬忽然意识到思路已经严重偏离了主题。

“这间酒楼的东家，你认识？”

敖寸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认不认识都是敖凌的私事，跟二郎真君无关吧？”

杨戬微微一笑，“敖姑娘带我外甥来见她，做舅舅的过问一句也是理所应当。”

“那好吧，告诉你也无妨，这家老板是我的恩人。”

“就是她将你救出了娑婆谷？”

敖寸心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杨戬眸色一凛，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指望能猜对，不成想竟歪打正着。他猝然抓起敖寸心的腕子，扣住脉门探去，果觉一股至邪之气四处游走，正是无天的黑莲之力。

真佛黑莲，普渡万世。凡我弟子，信仰永炽。

这句梵词的背后，是源自黑暗之渊的远古秘术。凡黑莲宗教众，为表至死不渝之信仰，吞下圣物黑莲，使之融入血肉，如若一朝倒戈，便会反噬成魔，终将永不叛教。

关于凤云瑶与无天的关联，杨戬原本也只是猜测，没想到竟在敖寸心这里得到了印证。

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知姑娘是否记得，杨戬曾说过，人之相与，不可全信。”

敖寸心不明白杨戬墨玉般的眸子里何以忽而浸透了掩不住的痛楚，她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被扭痛的腕上。她奋力挣开，不悦道：“喂，你这个人，别动手动脚的。说起信与不信，我看你才是真不可信，你回家后跟你妹子胡扯什么了？你妹子见了我张口就是一声……一声……”

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杨戬茫然，“一声什么，一声‘嫂嫂’？”

“你……”

正说着，忽听嘈杂中自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是男人的声音。

大厅中霎时寂静了下来，众人才抬眼望楼上望去，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女人的声音。

敖寸心愣了愣，终是把后半句给吓了回去。

你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