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佛祖（1/2）

光顾着说话，敖寸心这才发觉原来杨戬已纵马上了山道，而且是很险很陡的那种野生山道，这样的山道上少有走兽出没，因为一不当心就会掉下山崖。m.biqugexx.net对于身后穷追不舍的天狗来说嘛，嘿嘿……

疾驰半晌，前方终于出现一个足够急的转弯，杨戬一提缰绳，银合马便直直跃了下去。

敖寸心正想吁一口气，眼前蓦地闪过一抹青色，随着一声鸟类的厉鸣，已被身后之人扳过肩头裹在怀里带离了马背，还未搞清楚状况，脊背便撞上了一处山壁，脚下也踩到了实地。

背上撞得火辣辣的疼，若非衣衫料子是西海特产，只怕已蹭破了。敖寸心才一睁眼，便见一团火焰从视线里淡去，自己则背贴山壁，被杨戬用身体护着，身处峭壁上的一处极浅凹槽里，而银合马则不见了去向。

“别出声，是毕方兽，等银合马将它们引开。”

当杨戬压得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被杨戬按在峭壁上，内心不禁再次狂奔过一万只大虾：你是不是也见色起意了？呸，什么叫“也”，我可没有见色起意，我那是读心。

厉鸣渐渐远去，耳边唯余呼呼风声，杨戬立刻松开了她。

敖寸心低头看了看脚下，能踩之处极窄，不过作为一条会驾云的龙，自然丝毫不会害怕。幸好陡峭山壁上恰有这么一处凹槽，才让他们避开了麻烦。

等等。

她观察了一下凹槽的微弧造型，倒像是用法力硬生生开辟出来的。

敖寸心瞧着顺着杨戬左手滴落的血珠，道：“三界第一战神名不虚传，敖凌佩服。”

她不敢抬头看他。他的呼吸那么近，就在她的额前，他的心跳由于剧烈运动而略微急促，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和冷冽的气息混在一起，令她生出一种“怀念”的错觉。

“为什么不看我？”杨戬突然问道，“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敖寸心不大明白他的意思，“送我银合马的那天，你说我们见过，但我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见过很多的人，实在想不起我们此前在哪里见过了，见谅。”

她其实不信他们从前见过的，如果真的见过这样一号丰神俊朗的人物，怎会记不住？

他垂眸凝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瞳，却只看到一片如水的清亮。

他记忆中的敖寸心从来不是这样的，她的眼里从来都漾着暖融融的温软，即使是发脾气，也盛着满眼的“在乎”，从不是像现在这样，淡然无谓。

他用使得上力的右手扣住山壁上微微凸起的岩块保持平衡，抬起左手敛住她颈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血染在上面，看上去仍是一片发色的乌黑，“想必是我记错了，抱歉。www.biqugexx.net”

两人见毕方兽的确飞远了，便贴着山壁云行离开，不多时便从西南口顺利转出了岐山，银合马已在不远处等候他们。

默然良久，敖寸心干咳一声，从袖中取出那根刺伤杨戬的金簪来，“那个……这金簪留给你处置吧，上面有倒刺，我把伤口附近的皮肉割开才取出来的，想必这金簪的主人甚是狠毒，你下次当心。”

“多谢。”他瞥见她手上未愈的淤痕，是上次被宝莲灯灼伤的，“恕杨戬多言，敖姑娘体内法力不纯，隐有邪魔，交友还需谨慎，人之相与，不可全信。”

“……哦。”

明明尚隔着二尺距离，她却觉得那一字一句听在耳边发烫。

原来这世上除了敖烈，还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关心她。

当不经意间触到一片冰凉时，她不禁双手握住了他接簪的手，“怎么这样冷，你还好吗？”

不得不承认，“习惯”这种事情，并不会随着记忆的消失而覆灭，它是身体的一部分，甚至在自己意识不到的时候就已经条件反射。

她瞧见杨戬微诧的面色，脑中登时轰鸣一声：完了，见色起意实锤……

杨戬将视线从她飞红的小脸上移开，强迫自己不去贪恋自掌上传来的温热，轻轻抽回右手。

他在官场行走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各种场面话也是手到擒来，化解眼前的尴尬气氛不过是三言两语的功夫，但他忽然不想替她找台阶。

寸心，你若当真放不下，何苦饮下孟婆汤。

就算我于你而言只是千年的折磨，你说一声，杨戬离开你就是了，又何必将我从你的回忆里彻底抹去，连一星半点都不肯留下，让我连满腔的亏欠都无处弥补。

秋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灌进衣领中，透心的凉。

五十年前的西海岸，就和今天一样冷。

……

“有些事，错过了，就不会再有弥补的机会。我现在只是希望，能为你多做一些事情，保住你的司法天神位子。把你的爱、你的遗憾，留给三界吧。”

她的指尖从他手中抽出。

她终究不是他的了。

海风在耳畔呼啸，他听见风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杨戬，放手吧。”

……

敖寸心说还有事要办，向杨戬辞别。她跃上白马轻夹马肚，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他，他只是立在原地，并未追来，甚至并未看她，连一句挽留也没有。

奇怪，为什么要希望他追来，他又有什么理由挽留自己呢……

敖寸心有些失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凉风霎时夺走了指尖的温度。大约是长年习武的缘故，杨戬的掌心生了一层薄茧，略显粗糙，却好像她早就熟悉似的，当他将手抽回的一瞬，她的心里空得就像凤凰谷的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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