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2/2）

……

那日，玉帝将杨戬留下，命他隐在大殿王座之后，共待一位客人到来。这与礼不合，甚至是僭越，杨戬本要推辞，奈何玉帝执意如此。

“朕若疑你忠心，也不会唯独将你留下了。劫数将至，朕思来想去，大局唯你可托付。今日天现异象，他必会来天廷与我一会，你切记不可让他察觉，否则性命不保。”

杨戬依言立到高耸的九龙王座背后，施法隐去了身形。须臾，一股撼天动地的邪气直卷而来，杨戬仰头注视着殿顶纯金雕梁映出的虚影，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衣僧人立在大殿中央，一张脸隐在阴影之中，而他走过之处，步步生黑莲。

听得玉帝浑厚沉稳的声音道：“你是何人？”

黑衣僧双手合十，“自天地开辟，呈轻浊二气，轻者为天，浊者为地。因此，天不是天，乃气也。小僧无天。”

玉帝朗声笑道：“果然是你，十八万年前，如来佛祖将你抛在黑暗之渊，十八万年过去，你仍不知悔改、不发善念，依然是佛门败类而已。”

“我不信你们的佛，以我现在的法力，就连如来也要逊色三分。”

“邪不克正。”

“你说我是邪，可知在我的眼里，你和如来又是什么？万佛之祖涅槃，如来也已入寂，我参悟万劫，回到三界，就是要让众生皈依于我。到那时，人、神、仙、佛、妖、魔，皆尽平等，你们的道，也将不复存在。张百忍，你就等着看吧。”

僧人消失，黑莲散作紫烟，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散了。

杨戬现了身形，从九龙王座后转出来，回到阶下。

“杨戬，都听到了？”

“是。”

“佛道两家唇亡齿寒，谁都躲不过。灵鹫山已被无天占领，那是佛家自己的道场，我道家不去干涉，无天的势力将散布在三界之内的各个角落，倒也不用惧他。朕所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小神明白，娘娘暂离瑶池，只怕恶贼会乘人之危。陛下放心，杨戬一定竭尽所能保护娘娘，三界乾坤仍维持其序。”

“劫数难逃，朕，将这担子交给你了。”

……

缘分是个很妙的东西，沉香与敖寸心聊得极是投缘，借她的银合马疯骑一通，并肩坐在草地上看流云。最近天色一直阴沉，今日还算好些，至少能分出哪里是云哪里是天。

沉香偶然瞥见敖寸心腰间系着一条素织白纱，那是一种古老的纱，现在连人间都不再使用了。

“我也记不清这纱从哪里来，只是觉得很熟悉，便一直带在身边。你知道吗，能有一种熟悉感，是件很幸福的事。”

“看来你是个念旧的人。”

敖寸心笑了笑，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拂到耳后，“我没有过去，我的记忆是从一片海谷开始的，那是个很冷的地方，还算美，青色的海水，升腾的泡泡。也许只有我觉得那里美。”

“你没有亲人吗？”

“有一个，他是西海三太子，常来看我，教我佛法，认我做姐姐。”

沉香心里哎呦一声，暗想：那不是广力菩萨么，广力菩萨和我师父平辈，你又是他的结义姐姐，那我真是造次了，该叫你一声姨母才对。唉，反正不管修道的念佛的，都至少大我一辈就是了。

“你呢，你有什么亲人吗？”

“当然有啊，我有爹娘和舅舅，还有我媳妇儿，对了，我最近才知道，我还有个舅母，嘿嘿，虽然没见过，但毕竟又多了一个亲人。哎，你是西海的，我舅母是西海三公主，你见过她没有？”

敖寸心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几十年间，西海的几位太子公主我都见过，唯独不曾得见这位行三的公主，也从未听人说起，或许已不在人世了吧。”

“呸呸呸，乌鸦嘴，当心我舅舅听见了揍你！”

“他谁啊，凭什么揍我？”

正说着，天边一道金光闪过，无声无息，却逃不过沉香的眼睛，他心头一紧，认得那是李家的信号，显然是在召集援军，自己离开的这两天间，竟有神魔之间的战事爆发吗？

沉香倏地站起，突然又想到，舅舅偏这么巧支开自己，该不会早有预谋吧，让自己远离前线？这可不行，活了几十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必须去开开眼界才行啊！

“敖姨母，我、我先失陪了！”沉香匆匆扔下一句，一个筋斗云跑得没影。

“啊？这小子，聊了会儿天的功夫，给我长了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