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他捡起足球往其中一人的头重重地砸过去。
砸中了。
也只能参与进这场“闹事”。
被砸中球的男人可能脑袋还晕着,程亚跑过去,只是两拳就把他打趴了。同伙见状,支过来一个人和程亚扭打。
袁一在对方因为同伴失手回头看一眼,而占了上风。他一个手肘用力击打两下对方的下巴,趁机站起来。颠过旁边的足球,一脚踢射,直接砸中那人的要害。弹射回来的球又马上被他接走,再一脚砸向对方的额头。
又一球,砸向和程亚扭打的人。程亚顺势挣脱开,迅速跑开,袁一紧跟其后。
扒手一伙大概是被激怒了,一股非要把人抓到扒层皮的气势,追了他们一整条街。
程亚和袁一是拐进了小道,在昏暗深邃的巷子里,憋气闷声躲了许久才确定终于脱险。
“谢谢你啊,改天我请你吃饭。”袁一猫着身子前后查看,讲话也不敢太大声。
程亚没有回应,思绪一直专注在四周动静。
袁一解释说:“他们在公交车上偷东西被我看到了,不是黑社会闹事的。”
“我看到了,我也在车上,你……比我快一步上去阻止。”这是谎话,程亚一开始就没有准备上前阻止。只是此时内心有一股莫名的较劲,不想输给眼前这个人。
“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难缠。你的手机能用吗?我们报警吧。”袁一放在裤兜的手机可能是打架的时候压坏了,现在根本开不了机。
程亚是个连馒头都要掰成早餐和宵夜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有手机。“我的没电了。要报警吗?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窄巷子弯弯绕绕四通八达,抬头是交织有秩的电线,见到的路牌不管是“菜妈子街”还是“幸福街”都让袁一这个本地人一头雾水。好不容易碰上了路人,也会对他俩衣衫不整身上带伤的模样提起防备心。
“往前两百米右拐从第二条巷走个八十米就有个小卖店那里有公共电话”———这样听起来很清晰的指路,他们也一直走进死巷。
“看到那栋大楼了没,往那个方向走准没错了,那边是医院,医院外还有公交站,人肯定很多,可以先去找人借手机。或者打车去最近的派出所……”袁一作为领路人坚持不懈的朝着他的第六感走出一个死巷又绕进另一个死巷。
老居民区昏黄的灯光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蝉鸣声,能听到大马路的汽车鸣笛却始终见不到灯火通明的人烟。
“照理说现在也不晚吧,这路上怎么就没什么人呢?”袁一不禁打起冷颤。“你觉不觉刚刚有一阵阴深的风吹过来?”
“……就是普通的夏季夜风。”程亚有些无语。
“是吗?按恐怖片的节奏你说这会儿出现白衣长发女鬼和出现血肉模糊的丧尸哪个几率比较大?”袁一就是典型的环境不吓人,自己先把自己吓死。
程亚提醒:“我觉得出现刚刚那三个人的几率比较大。你还是不要讲话了。”
但袁一没有要闭嘴的意思,小声量继续说:“不行,还是讲讲话吧,我这心静不来,后怕得很,你看看我这左边脸是不是瘫了,好像在抽筋……”
程亚小瞥一眼,回他,“肿了,回去涂点药推一推。”
袁一:“大哥你不怕吗?你这么冷静,显得我很怂。”
程亚:“我还好。”
“……对了,我叫袁一,你叫什么?”
“程亚。方程的程亚洲的亚。”
“我是一二三四的一。刚刚真的太谢你了,要不是你,估计我得被他们打残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打架……”和袁一那种“劫后余生”后兴奋的絮絮叨叨不同,程亚很冷静,快步一直走在前头。
“我应该把以前的拳击课捡起来,不能这么怂……”袁一抱着胳膊缩紧身子,“你工作了还是在念书?”
程亚:“工作。”
袁一:“我还在念书,马上大一了。工作挺好的,自由,也不用依靠家里。我是海洋学专业,未来的目标就是希望可以参与海洋环境保护的项目。你是本地人吗?”
程亚:“不是。”
袁一:“我们这里的海边你去过吗?可漂亮了我跟你讲……”
“快到了吧。”程亚打断了他的絮叨。
“我觉得这次没错了,绕过这条路……看吧!看吧!希望的曙光我们来了!”巷子尽头是繁闹的街头景象。
走出巷子,松了口气,音量也跟提高。
“我还有急事,”程亚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又说:“可以先走吧。”
“额,可以可以,我自己去找警察就行。耽误着你时间了,不好意思。留个电话吧,回头请你吃饭……”
“不用了。”程亚没有给对方过多回应的时间,匆忙地跑向对面。
虽然很想拦下来要号码请顿饭,但袁一也看得出来程亚的态度并不是想接受请客或答谢。他只好挥着手喊道:“谢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然后心中荡起‘壮士一去江湖难再见’的悲壮豪情,顿了顿才拦了辆的士离开。
程亚坐上公交车首先是透过玻璃窗查看自己的脸上有没有挂彩。没有。不会影响拿满勤。
只是现在人坐下来一放松了才感觉左肋骨刺疼得很,头也昏昏沉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失去意识了,赶紧站起来过去和司机聊天。
他问了路,过了一站就下车,因为担心在原来的下车点会碰上那伙人。回到宿舍的时候,晚班的同事都已经下班。
“小程啊,这么晚回来去哪浪了?”
“和朋友吃饭去了。”
随便说个谎搪塞,倒头就往床铺躺下了。可能是因为身上的伤,也可能是晚班的同事打牌的动静太大,他这一晚几乎没怎么睡着。
那个正义的热血的诚实的富裕的城里人一直出现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对比起来的自己实在可笑,不敢阻止恶行不敢承认害怕,自欺欺人久了,连骄傲的心都有,以为自己并不输这些光鲜亮丽的城里人。
他想,其实输了不止一等……
回不去的小渔村,不可及的大城市,而他只是边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