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逼更利诱(2/2)
铁索碰撞摩擦的刺耳声音如魔音般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加上那含混不清却歇斯底里的嘶吼,竟给人一种身处地狱的错觉。陈靖感觉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结冻住了,便不自觉向前挪了挪,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暖融融的阳光下。
那边程仪凝视着眼前这个狼狈的宁宗弟子,不紧不慢地击着手掌,嘴角泛起冷笑,“项大侠好骨气!”
项尧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听到掌声和说话声缓慢抬起头,透过支离破碎的视线,一点点拼凑成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啐了一声,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名字,“程仪!”
程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能在大内侍卫的刑讯中捱到现在,你也算是个人物了。”
话音未落,就见项尧脸色陡然转寒。程仪先是一诧,而后了然一笑,“看来南阳王也不是多重视宁宗嘛!”
项尧气呼呼地喘着粗气瞪向程仪,程仪却是置若罔闻,把玩着手上的鞭子,漫不经心地说道:“项大侠行走江湖多年,应知剑客最看中的便是掌中之剑。可是如果有一天这把剑钝了,不中用了,剑客会怎么办呢?”
屋子里一片寂静,并没有人回答。项尧重新低下头去,蓬乱的头发再次遮住了他的面容。
程仪对这样尴尬的情形也不甚在意,自顾自道:“钝了的剑和废了的人一样,都属于糟粕,早晚要被遗弃的。”言及此处,他语气一转,已是冰冷轻蔑,“项尧,你现在就是一个废了的人,而宁宗就是一把钝了的剑!”
项尧像个死人一样不言不语不动作,唯有双臂暴起的青筋彰示着他内心的激荡。
程仪一步步走近他,不疾不徐道:“我是真的想不明白,宁宗为什么要投靠南阳王呢?虽说南阳王在江南可只手遮天,但宁宗在江湖上亦颇负盛名,完全没有必要沦落为他人的附庸。那是为了什么呢?寻求官府的庇护吗?还是说——”他突然伸手钳住项尧下颔,迫使对方正视自己的双眼,毫不客气道:“是为了可笑的‘从龙之功’呢?”
面对程仪的咄咄逼问,项尧丝毫不露胆怯,反而有力气微笑,第二次开口,“死心吧!程仪,你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的。”
“你以为你咬死不说就没事了?呵,我就直言了吧,你的那些所谓的机密消息于我一点用都没有!”说着,程仪手下加重了力道。
“没关系,于他有用就好。”项尧的视线越过程仪,停在门口纤尘不染的小公子身上。
小公子也感应到身后似淬了毒一样的目光,浓黑英气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他有些想不明白,一个为虎作伥大逆不道的贼子为什么敢这样理直气壮。
程仪冷笑一声,“不,你错了。相比于你知道的消息,还是你的人更重要一点。”他疏越的声音如同一阵针雨刺进项尧的胸膛,“你是宁宗弟子是事实,你行刺太子也是事实,至于你是不是为南阳王效力……有什么关系呢?谁在乎!只要你被押解进京,朝廷就能找到充足的理由对付南阳王。不说别的,单凭一个礼法大道,他就逃不过天下士林的口诛笔伐!”
这话一字不差的飘进陈靖的耳朵里,他眉头不由拧得更紧了。南阳王固然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但并不是最终目的。扳倒一个南阳王,焉知不会有第二个,彻底肃清江南官场才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就算知道程仪现在是在审讯,这种带着阴谋气息的话语依然让陈靖感到不悦。
项尧听了却没有什么波动,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不会再去浪费唇舌了。
程仪也不着急,松开钳制项尧的手,理了理襟袖,慢条斯理地道:“你有没有想过南阳王为什么肯用宁宗呢?论人力,宁宗不如世家兴盛;论物力,宁宗没有世家的底蕴;论势力……如果宁宗有势力的话也不会去依附南阳王了吧!想想看,宁宗只是一个江湖帮派,南阳王为什么弃各个世家不用而一次次把宁宗推出去?”
项尧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显然是将话听进去了,“你想说什么?”
“南阳王把最艰难、最危险的交给宁宗去做,名义上为信任,实际上他却早已做好了撇清一切干系的准备。宁宗做的好,利益南阳王与各世家对半分,更甚者,南阳王可以凭借这些利益拉拢各世家;如若做的不好,就像现在一样,也没有关系,反正宁宗只是一个江湖门派,在朝廷没有根基,在江南没有势力牵绊,弃了就弃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程仪满意地看着怔愣失神的项尧,轻飘飘地甩出了最后一根稻草,“你以为傅家这么大张旗鼓的追捕所谓‘海匪同党’是为了什么,他有胆子明目张胆的行刺太子么?项尧,其实在太子殿下出了裕州之后,南阳王就已经不信任宁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