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赫尔嘉调整了情绪,转眼盯着他说:“我看你也不像伤兵。来跟我说说,你哪里受伤了?”
埃里希认真地望着赫尔嘉,眼中出现了掩饰不住的落寞,半晌,他开口回答说:“心里。”
赫尔嘉逐渐瞪大了眼睛,很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赫尔嘉觉得自己实在失态,于是忍住笑,耐心地询问道:
“不要开玩笑啦,告诉我,你在战场都能经历了些什么?”
埃里希不再看向赫尔嘉。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这时他自言自语般地说:“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从法国回到柏林,我记得那天路边聚集了很多很多人,维持秩序的警察们一边笑,一边尽力也没能阻挡住年轻姑娘们的热情,他们突破警察的防线冲到我的坦克车组跟前,把鲜花、糖果和吻一股脑儿塞给我们的士兵。”
“因为你们是我们的英雄啊。”赫尔嘉也笑着投去赞赏的眼神。
“英雄吗?”
埃里希压低了声音,目光逐渐暗淡,盯着空气发呆了好一会儿。
“埃里希你还好吗?”
赫尔嘉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发着呆的埃里希突然甩开赫尔嘉,反手将她按在地上,一把锁住她的喉咙。
毫无防备的赫尔嘉甚至来不及呼喊一声便被死死地按住了。埃里希顺势俯身半跪在地上,一手钳住赫尔嘉上半身,一手用力捏住她的脖子。他和刚才健谈的样子判若两人,冷酷的脸上透露出的满是杀机。
惊恐的赫尔嘉拼命张开嘴巴,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新鲜空气再能进入肺里。赫尔嘉双手不停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埃里希强劲有力的手掌。短短一分钟不到,激烈的挣扎加上失去了呼吸,赫尔嘉脸涨得通红,全身都因为极度难受而开始痉挛。她绝望地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努力抬起一条腿,将桌子上的水杯重重砸了出去。
玻璃杯清脆的碎裂声终于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很快便跑过来两个护士和一个医生,护士一左一右将埃里希从她身上拉开,医生拿出镇静剂,就地注射了一针。不一会儿的功夫,埃里希睡着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埃里希和赫尔嘉都被抬进了病房。
不知过了多久,赫尔嘉终于醒了。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知道自己确实还活着。这时她发现自己也躺在病床上,病房里还有别人,但不是埃里希。
“你醒了?”
隔床的病友静静地靠在病床上问候她。他也是个伤兵,一只胳膊吊着石膏和绷带。
“你好。”
赫尔嘉开口说话了,却说不大声,喉咙不由得又疼起来。
“我叫奥古斯特。刚才我都看到了,是我去喊了医生过来的。”
“谢谢你,奥古斯特。”夏洛特轻声说着。
“你没事就好。”奥古斯特调整了下坐姿,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埃里希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们认识?”赫尔嘉被他这话勾起了好奇心。
“我们是一个连的战友。”
“埃里希......到底受什么伤了?”
赫尔嘉揉着脖子小心地问着,心里八成已经有了答案。
“他......”奥古斯特没有说话,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赫尔嘉明白了。她负责的那个新病区,基本都是精神有问题的士兵。可他们在前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精神失常呢,并且居然身体上毫发无损?
奥古斯特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是接着说:“埃里希这个人一向很理想主义,也很正直。他和我们这些大兵不一样,埃里希不喜欢吵闹,别人喝酒打牌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躲在一旁给女友写信。他还会写诗,有时候还读给我们听呢。”奥古斯特笑了笑,接着说:“埃里希本来是要读大学的苗子,战争开始的时候,为了响应为祖国战斗的号召,他高中毕业便入伍了。他在部队人缘很好,也很有能力,他是我们几个战友里面第一个得到二级铁十字勋章的,我们都觉得他将来有做排长的潜质。”
“后来呢?”
“后来......”奥古斯特顿了顿,语气慢了下来:“后来我们一路打到了法国北部,就在巴黎郊外一个小镇驻扎下来。我们都以为熬过了前线,战争就是结束了。可即便法国政府宣布投降,法国人也并没有甘心。我们驻扎的时候,当地的抵抗组织也开始跟我们对着干。一个抵抗组织的成员在我们营长的车下放了炸-药,营长就这样牺牲了。为了找出凶手,上面命令我们在全镇范围内搜查,并宣布凡是藏匿抵抗组织成员的人一律枪毙。”
赫尔嘉抿着嘴唇,等着继续听下去。
“死一个德国军官,就要一百个法国人来抵命。埃里希成绩那么好,他说这道数学题不对等。可连长偏要他去行刑。我记得那天,埃里希喝了很多酒,回来后他的样子痛苦极了,他说从没想过把自己的枪口指向平民。”
奥古斯特不再说下去了。
“那他的女友和家人,来看过他吗?”
“埃里希生病以后,他的女友就离开了他。他父母经常来。”
奥古斯特想了想,又说道:
“我替埃里希跟你道歉,护士。但......我还是希望你相信,他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奥古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