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夏季（2/2）

朋友电话突然响起，唱的是“七个隆咚锵咚锵，炮声响连天。”他匆忙接了电话，而后向两人道歉说另一块区域出了点状况，先失陪片刻。

余光阳点点头，心里揣测朋友这是让他帮忙先应付一下领导，于是本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难得一次主动给人当起向导来。

陆尧看了看负责人的背影，觉得这人挺上道，随后跟上余光阳，与他并排。

今天不是双休日，人流量相对较少，陆尧很多年没来过水族馆，不想一时起意竟出乎意料的运气好。

显然余光阳不太善于应对陌生人，舌尖滚来滚去都是专业知识，同开讲座那般认真，看上去有些置身于世俗之外，目光悠然而深远。

其实余光阳正借此掩饰两人相处的不知所措，他有颜控的小毛病，陆尧这样的正好是他中意的长相。

他将语速放的较慢，吐字清晰但不刻板，像是怕打扰到这些来自深海的生灵，两人恰好能听见的分贝温柔至极，如同念一首深情的英文情诗。

陆尧听得很认真，但当穹顶上一只巨大的蝠鲼游过后，光束透过水将余光阳所在的位置笼罩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不可避免地被余光阳白皙后颈正中央的那颗朱砂痣吸引了去，这实际上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

完了，他想，这回得栽。

“海牛通常情况下是十分友善的，它们温和、喜欢肢体接触且极具好奇心，如果有机会与海牛一起浮潜，也许它们会以海牛式的拥抱来迎接你。”

“它们很喜欢温泉，游船码头里也有海牛的踪影。”

“佛罗里达的水晶河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有一座‘海牛之家’，从奥兰多自驾游……怎么了？”

余光阳见他没跟上来，反过头去看那正处于神游状态的人，“是不是我说的太乏味了？你要是不愿意听……”

“余教授。”

“什么？”余光阳听这称呼一顿，又想这语气怎亲密得如此理所应当。

“你……对我还有印象吗？”陆尧心中有些忐忑，边问话边考虑如果余教授对自己毫无印象要如何将话题进行下去。

余光阳愣了一瞬，眨眨眼后竟笑眼一弯，狡黠得藏不住几分孩子气。

“不知道，也许有吧？”

这语气分明是记得的。

陆尧自认为刚才露了怯，又琢磨着余教授不是个多大严肃的人，于是干脆不管不顾将衣冠全置之度外，非要听句明白话。

采取措施譬如跟在他身后旁敲侧击，或是搁点关键词语加作提点，作势要让他好好回忆。

当礼貌的外壳被敲碎，那些陌生与疏离顷刻也消了个干净。

后来余光阳嫌他问得烦，干脆停下来认真回答，“行了行了，打住。两天前晚上八点左右，Observe的老板，也就是你，送了我一杯名叫Negroni的鸡尾酒。”

“还有什么问题吗，陆老板？”

“噢，对了，我猜你也喜欢济慈，没错吧。”

语毕余光阳才意识到陆尧给他留下的印象还挺深刻，他记人的记性不算好，像这种情况顶多留下个潜意识，比如“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见过”的程度。

“没想到余教授记得这么清楚。”陆尧低低笑了一声，那嗓音从喉咙里滚动而出，深沉又性感，“很高兴我们能有共同的喜好。”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在这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了。”

这下余光阳是真没想起来，于是也学着他问何时何地。

“不过也不算见面。”陆尧并没挑明了回答，他突然低下头拉进距离，只道一句耳语又不着痕迹地退了回去。

余光阳没来得及躲闪，那温热气息来去太快，唐突不足而暧昧有余。

他说，余教授，你唱歌很好听。

余光阳不明白他用意何在，但隐隐琢磨出些微妙的感情来，这让他本能地想逃。好像过去二十七年从未有过任何一个人让他有如此错觉，那是一种被牵引、被把控、被占有的危机感。

“我想能不能邀请你来我们店里当驻唱。”

“店里待遇挺不错，工资优厚，没有硬性上班时间规定，想唱歌就上台，请假跟我说一声就行。”

余光阳：“陆老板，我有工作，也不缺钱。”

陆尧：“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余教授的声音，你知道现在很难招聘到合适的驻唱的，市场总是供不应求。”

其实余光阳对行情完全不了解，也只有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陆尧才敢鬼话连篇，天知道Observe对驻唱的要求有多高，而合格线全凭陆老板自己心情而定。

余光阳：“嗳我说你真的不用……”

陆尧：“差点忘了，员工包住，不用付房租的那种。”

余光阳：“……”

陆尧：“真的不考虑一下？”

余光阳想起自己家那落满灰尘的惨况，忽然觉得好像是可以考虑考虑，反正一个月之后又要走，收拾单间比收拾一套房子容易多了。

“可以直接搬进去？”

陆尧：“如果你愿意的话。”

其实陆尧毫无把握，二楼本是他自己的新住处，这会儿为了加点筹码，顺口就加了进去。

“那行。”

“不过说好了，我只待一个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