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1/1)
稍带些长圆形的月,像是一颗白净的莲子,蒙了一圈光来,雾蒙蒙的夜,连夏蝉都不会鸣叫,带了些干乏的闷夏,柳卿卿那白净的手便穿过凉薄的衣衫,裹在娇嫩的肌肤上,还能看出内里泛着点粉来。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柳卿卿刚化成人形时,本想着要予她一个惊喜,可羲和脸上却是满目得不可置信,好似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她是欢喜的,她变成了羲和最喜欢画中人,那个她日日夜夜都要看上好几遍的画,其实她也是嫉妒的,因着画中人的芳华也因着羲和的痴情。可是羲和似乎一点都不喜欢,甚至于要赶她走,那是她第一次见羲和生气的模样,她忽然觉得很委屈,可她怎么求羲和,羲和都不肯原谅,甚至于厉声斥责她,“你以为你是她吗?你不配。”她感到非常羞愧,甚至于连生气得权利都没有。
她其实很喜欢自己这身装扮,她甚至窃取了画里人的名讳,卿卿,不复卿卿。她有的是耐心,羲和总会看见她的一瞬间,失神片刻,而她铤而走险用了族里的禁术不断魅惑羲和,羲和起初还能识破,渐渐地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羲和总会说些她和“卿卿”的故事,关于过往,柳卿卿很好伪装着自己,投其所好,扮演着一个画中人的故事。可好日子还未享尽,她的容貌开始一天天衰老,这大约是禁术的惩戒。她那好妹妹和她说只要取了凡人心来,便可永葆容颜,柳卿卿信了,她第一次开始杀人时,是在夏夜,走了一路来,那点雨便急驰而下,她撑着一把隽了竹枝的油纸伞来,神情似乎有些疲惫,她右手上还有血迹,耳畔是那人苦苦求饶之声,忽而雷电交加,她瞧了一眼爬了些细纹的手,那点犹豫便消散去了,她一下便血溅当场,只是这凡人的心委实难吃了些,那天夜里她会吓到哭出来,梦里都是那人满目狰狞的脸,可第二天,她的容颜又恢复了,冰肌玉骨,渐渐地她杀的人越来越多,也就麻木了。
可是羲和却看见了,见着她杀人的模样了,羲和见着她满手血迹的模样,她甚至试图用了禁术来摸了羲和的记忆,羲和冷着眼将她甩在地上,面上一片悲怯,她永远也忘不了羲和那双眼,好似要将她活剥生吞一般,羲和说她是罪有应得,不可饶恕,柳卿卿哭着喊着说她错了,求她不要杀了自己,羲和却似闻所未闻一般,“都是我的一念之差,让你变成这副模样。”她知道自己是错了,可她不后悔,她只想陪在喜欢的人身边,哪怕是只小狐狸也可以,可是当羲和一剑刺了过来,满心的疼,她大约是被疼哭的,那种钻心的疼,可是眼泪模糊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她是恨她的。
柳卿卿其实已经不大记得自己的过去了,可回想起来,还是有些折磨人的,羲和有时候也会问她,“你在执着什么呢?”她没有回答她,因为她也快要忘了自己的初衷,她是想让羲和难过还是想让她快乐呢?她其实想让羲和至少为她痛哭一次,便是没有情,或者流露出些其他什么的也好,她很讨厌羲和这样无动于衷的样子,那样子大约瞧不上她了,忽而觉得自己很可笑。柳卿卿只恨她一点都不明白,有时候想,要不一刀解决了她,然后到了阴间也来个不死不休,可是她不敢,那滋味不好受,她多少是不愿意羲和去受苦的。羲和似乎有很在乎的东西,而这个秘密柳卿卿很快就发现了。她只是在赌,一种可能。“你不是说我是罪人吗?”柳卿卿趴在她身上,笑得意犹未尽,一点点在她胸口画着圈来,像是寻思着一副极美的山水画。“你还说我滥杀无辜。”她想她到底是有些反应了,像是找到了很好的借口,“刚好有人今日要大开杀戒,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她忽然胸口起伏不定,像是终于找到突破口,柳卿卿忽而觉得很可笑,为她,也为自己。
斐然想着改日找个时间,替后院铲了树来,最后夷为平地,不然也不会出这种劳什子,扶桑已经望了一天一夜了,像是不会疲惫一样,斐然去寻她之时,她脸上被夜里寒霜冻得青紫,眼睛也毫无神采,更别提那乱糟糟的头发,像一窝青窠,“进屋吧。”
斐然觉得自己是在是太过好心了些,她终于舍得分些情绪给斐然,“她在这儿呢。”斐然知她又是犯病了,干脆拽着她的手来,她似乎很仓皇,连连后退道,“别吵到她。”斐然没有多少耐心,便是这样一个病人,斐然觉得两眼一抹黑是最好的决策,扶桑一面退,一面戒备得看着斐然,“你是不是要把她赶走,你这个恶妇人。”
斐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干脆对她咬牙切齿道,“是啊,坏人给我当,圣人给你做好不好。”扶桑干脆噤了声,低下头来,眼角微微泛红,斐然看得不太真切,想往前走近些时,扶桑忽然拽着她的手,用一种很奇异的眼光看着她,“她还会回来吗?”斐然压下眼去瞧她眼里的光,可惜只寻到尾巴,便悄然溜走了。扶桑似乎不需要她的回答,那双柔弱无骨的手紧紧拽着斐然,力度大得令人吃疼,“好冷。”斐然眉头皱了皱,用了些力量去隔开她的手,她便顺势握了上去,挨着角度来靠了上去,斐然转而开始推拒她的肩来,她那点抵抗似乎变得徒有其表,她当下心头一沉,果然,美人最狠,最蛇蝎心肠。她千算万算不曾想自己被人下了药,她倒是有点任君采撷的味道,扶桑那点痴像是恢复了清明,说话的口吻也非常冷静,“碧血胆在哪?”
斐然靠在树干上,敛了眸来,“你一直在装傻?”
她没有说话,只了抽了剑来,抵在肩上,“碧血胆?”
斐然沉着眸来,看着肩上泛出的血迹,又转眼去瞧她,笑得有几分轻佻道,“你这么费尽心思,怎么就没想到卖身呢?”她握了剑端,顷刻间双手便染上血来,“只要你讨我欢喜,碧血胆便是送你也无妨。”她到底脸薄,毕竟理亏在先,说完几句便红了脸来,忽觉面庞凉飕飕的,不一会儿,那蒙了面纱的女人便飞升而至,她缓缓朝扶桑走去,斐然看着眼前的女人,便才恍惚想起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有些好笑道,“原来是夫人,玩这么大,不怕赔了本都没了。”
柳卿卿面无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来叙旧的,“斐小姐,不过是各求所需罢了。”说完,看也不看她,只一个劲地贴在扶桑耳朵道,“杀了她,碧血胆就在她体内。”
扶桑那剑还被斐然握在手心,斐然沉着眸来,“她说的你也信,别被利用了蠢货。”斐然念在扶桑也许仅存的良知会偏了剑,不曾想她怨念竟如此深沉,她的剑锋一下子便抵在斐然的心口,斐然这下才察觉到她的眼神不对劲,便朝柳卿卿吼道,“你对她使了蛊术?”
柳卿卿颇有几分冷淡,抱着手冷眼旁观,“是又如何?杀了她。”扶桑耳边一直充斥着声音,“杀了她……杀了她……”斐然看着她一面摇着头,一面颤巍巍地抵着她的手,那剑身将落未落,便被一双手控制了方向,一下便捅到了底,血溅开来,有些滴落在眼底,猩红一片。
柳卿卿笑得异常诡异,转脸朝向扶桑,笑得不可抑制道,“你杀人了。”扶桑看着斐然一点点滑落下的身子,又摸了一把脸来,手心一颤一颤得,那摊开来的血迹便如黑潮一般扑了上来,淹没了一切,她杀人了,她额头一下冒出汗来,浑身上下都像被桎梏住一般。
柳卿卿依旧在耳畔孜孜不倦道,“你是罪人。”扶桑一把推开她,朝她吼道,“不是我,不是我。”
柳卿卿缓缓低下身来,将那面纱卸下,笑得薄情,“怎么不就是你,你的剑,她的血,你这个骗子。”
一模一样的脸,“你是谁呢?”扶桑惊讶地望着她,一张巴掌大小的脸,正印刻她的倒影,柳卿卿朝她伸出手来,她似乎有些害怕,缩了缩身子,楚楚可怜,柳卿卿扯了扯嘴角,一把将她拽了过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指间暖意逡巡,她忽然对自己这副冰冷的身躯有些生厌,“你到底是谁?”扶桑张起她的利爪来,真是个鲜活的人,哪有自己死气沉沉得厉害,“你啊,我是你。”柳卿卿觉得自己扯起谎来也是颇为荒诞,她几乎满目不可置信,许是觉得在做梦,柳卿卿笑了笑,几乎很残忍露出獠牙来,“卿卿,我是阿卿”
扶桑便一下子就慌乱了,这真是有趣的感觉。她一面打下柳卿卿的手来,一面推开她,“假的,都是假的。”
柳卿卿有些生气,觉得扶桑可能在嘲笑自己,便拽过她的肩来,将她扔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抽打,又恶狠狠道,“你是假的,我才是卿卿,你就是个占了别人面皮的蠢物。”柳卿卿这样一说,又突然很想哭,便又是哭又是笑得,扶桑一下没了脾气,直盯着柳卿卿一动不动,像是没了生气的一尊雕像。
柳卿卿拖着她去见了羲和,羲和那张病恹恹的臭脸几乎要狠不得要将柳卿卿劈开,果然有了情绪才是好事,可惜不是对她。“她杀人了,是不是也该死。”柳卿卿那剑抵在扶桑的喉头上,没有半分垂怜。
羲和朝她吼道,“你要是敢杀了她,我会让你永不超生。”真是狠毒的话啊,柳卿卿一面笑,一面上下滑动她的剑身,“为什么?难道我就是罪有应得?她就是其罪可恕?”柳卿卿已经没有退路了,她这种残魄还能祈求什么来世,她而今剩下的夙愿大约是羲和为她哭一次吧,她转了剑身来,拿剑一下又一下砍在扶桑身上,扶桑被砍的,只管在地上翻滚着,连眼都是空洞的,衣衫褴褛间满是血迹,羲和的眼睛死死瞪着,要杀了柳卿卿的心都有,可惜她身上的锁妖链,是上古玄铁所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反抗之力。
只见一团光影飞升,柳卿卿吓得止了手来,气得大骂道,“你不要命了,元神能这么用的吗?”柳卿卿看她半死不活得解了束缚,一点点朝扶桑爬过去,她忽然觉得很可悲,不若杀了她吧,这样就解脱了。“扶桑,对不起。”扶桑那双眼如死谭一般,除了痛的时候皱下眉头,她连哭都没哭,羲和看了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便一下哭了出来,“我说过要保护你的,都是我的错,扶桑。”柳卿卿真是从未见过她这副情深如许的模样,几乎有些恍惚,好似她在对自己喃喃私语一般,柳卿卿刚想走近些,便被一股劲风打落在地,一个她很害怕的人,除却灰烬好似散着无尽肃杀,这个在地府和她说要带自己走的人,她依旧一袍黑纱,一把将扶桑抱了起来,羲和爬了过去,拽住她的衣角,“你要带她去哪?”她沉了沉嗓道,“我把她交托给你,不是让你看她受伤的。”羲和这会又要爬了过去,只见衣袍浮动间,羲和那双手已尽枯槁,柳卿卿吓得将她拉了过去,那人似看了她一眼,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