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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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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固在很久很久以前说过的话。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在光澈城池外那棵生长了一千多年的大树落下柔软的叶子就像落下瓢泼的大雨的时候。他说要成为光澈最好的法师。可是,现在。即使是最好的法师都不能复活自己的生命。生命仿佛叶一般落下,就再也长不回那曾经参天的树上了。

言榭每天都来汜固冰冷的坟茔。由于公主的衰弱导致了军队一直驻扎在那里。一个离光澈不过几天光阴的地方。

言榭看到高高凸拱的坟墓,突然想起这几年与黯默国的战争。那些荒芜长满杂草的战场是不是也耸立起很多这样大大小小冰冷的土包呢?没有人会知道他们身前的荣耀。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言榭想到这真是军部的不幸。想到军部言榭忽然产生了一些想法。军部虽然都是由维格进行总的调配,可是军部的内部斗争却相当的激烈。战部和谍部的斗争。两部的负责人都想将对方驱逐下台。那么,如果维历和朔段还有平构接受的任务是保护公主回国。而谍部的人身份向来相当神秘。那么如果身为维历手下的朔段和平构实际上是谍部的人的话,而他们只要将公主杀掉对保护公主的计划进行破坏的话,那么战部的负责便会很轻易地下台。而要杀掉公主就必须除掉对这个计划有阻碍的人。那么忠命于战部拥有军人完全服从天质的维历无疑会赌上性命来保护公主。所以他们要做的第一步便是杀了维历。

言榭忽地打了个冷战。如果这么说的话,公主的越来越虚弱,还有朔段每天给公主准备的药物。也许是毒。

言榭猛地跃了出去。

在公主的营帐门口。言榭看到了满面愁容的殒空和墨陌。殒空看到言榭脸色立刻变得很难堪,他说,朔段刺杀公主。公主受了重伤,抚韵正在里面对公主进行紧急治疗。希望没事。言榭狠狠地握了握拳头说,果然和想的一样。可还是来晚了一步。那,朔段人呢?殒空说,逃了。我们一听到公主的呼声就赶了过来,可是还是晚了。言榭又问,那么平构呢?殒空说,好像被朔段杀了,同样的手法,从咽喉处一击毙命。言榭微微点点头,那么和想象中差得不远,只是只有朔段一个人才对公主进行刺杀。

抚韵走出营帐轻轻呼了口气。圆润的汗珠一滴一滴滑过抚韵的脸。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像染湿的青翠琉璃般模糊不清。她说,还好只差一点击中心脏,而且抢救及时。你们可以进去了。言榭刚走进去就看到了躺在地上表情痛苦的平构。他扭曲的脸旁边是碎掉的碗。碗里倾洒出的药物和平构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发出恶臭。言榭皱了皱眉。他发现平构嘴里还残留些许药物。墨陌走到言榭身边小声地说,我用查试过了,没有毒。言榭转头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公主痛不欲生的表情。

后来公主断断续续地告诉了他们事情的经过。那天平构突然提出怕药里有毒所以要为公主先试药。而在试药完了之后,朔段突然出现一招杀了平构。然后公主就很害怕地呼救。之后朔段对公主出手并迅速地逃离了现场。幸好的是,那一击稍微偏离了心脏。抚韵听完也不觉长舒了口气觉得总算有惊无险。殒空说,那么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返回光澈,并且要日夜兼程。抚韵说,可是公主受了重伤,而且朔段一个人也并不敢对公主再一次进行攻击。况且他并不知道他那一击并没有将公主致命。殒空面色沉重地说,第一,我们在明而他在暗。第二,我们并不排除他会回来或者以其他方式来获得关一些于公主安危的情报。第三,我们并不能确定他只有一个人,因为既然要刺杀公主,那么这必定应该是一个秘密而庞大的组织。所以我们唯一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尽快赶回光澈。抚韵和墨陌都点点头。看得出大家都对殒空缜密谨慎的思维感到肯定。

军队开始缓缓地离开。在之后的一天里言榭都一直很沉默。墨陌拍拍他的肩膀说,还在想汜固?言榭看着墨陌轮廓分明的脸庞在透过树阴罅隙的阳光照射下显得忽明忽暗。言榭突然说,墨陌,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在已经行路的一天没有人会想到墨陌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对大家说他不想回光澈了。他说他还是害怕看到同队伙伴的死亡。他说他有些厌倦这种生活。这句话像一支突然射过来的冰凌让人猝不及防。远远的射进这个阳光明媚清晨。言榭有话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卡在喉咙的话。慢慢像水蒸气一样散发进弥散的空气里。却重重地落进心里。

墨陌对大家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告别后就转身离开了。他走的时候轻轻握了握言榭的手说,小心啊。

抚韵悄悄擦掉不小心落下的泪。

伟岸坚毅的身躯消失在荫翳的尽头。地上斑驳的树影,一晃,一晃的。

又一天的行程。离光澈只剩下最后一天的行程。

可是在那天刚要进ru光澈国度的时候,墨陌却去而复返。他拦截住了行进的军队。

墨陌用手托着一个很大的袋子驮着。他眼神锐利地望着言榭,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言榭看到墨陌点头,他的表情忽然复杂起来。他忽然赶上公主的车马,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下躬说,请公主出来,我想请问一下您杀掉维历他们的理由。所有人怔怔地望着言榭。公主露出疑惑的表情说,言榭,你说什么?墨陌将袋子甩到了公主面前,里面装的竟是朔段的尸体。很明显咽喉上留着那致命的一击。言榭说,墨陌并不是真的要离开,只是我请他帮了个小忙。就是要他回到那个群山环绕的我们扎寨的地方,看一看你驻扎的营帐的地下是不是埋藏着朔段的尸体。公主的神色冷峻下来,她换了种声色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言榭说,我们走的那天。公主没有说话,他等着言榭的继续说下去。

言榭说,我听到墨陌说你受伤那天,朔段给你准备的药里竟然没有毒。所以我奇怪。开始我以为是他给你下毒结果平构提出要为你试药发现了药物的异样朔段眼见下毒不成所以才杀了平构然后向你攻击。可是,药里没有毒就奇怪了。公主侧过头问,药里没有毒有什么奇怪?言榭说,奇怪就在后来我拿了一点药物回去测验,发现里面确实没有毒,但却有麻药。你天天喝他给的药,他要是在药里下毒来毒死你难道还不够容易吗,他又何苦在药里下迷药将你迷晕然后再在严密的重围中冒着危险刺杀你。这样不仅成功几率小而危险系数也很高。这只是其一。其二呢就是,在听到你的惊呼声过后离你不远的墨陌和殒空就以最快速度赶到。朔段的速度就是再快,快到墨陌和殒空都追不上,但是绝不可能快到朔段冲出你的营帐他们却连朔段的影子都看不到。第三,就是你的伤口。以你的说法,在你进行呼救以后他对你进行的攻击。碰巧稍微偏离了心脏,如果我们把他当作杀维历杀汜固的凶手的话,那么像他这样的高手在对你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面前是决不会也决不可能偏差一丝一厘。受过许许多多专业训练的职业暗杀者是不会也不允许出现半丝半毫的错误。如果他们会出现一点点错误他们已经不能够成为暗杀者。暗杀者进行的攻击通常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你死,要么他死。你致命部位的偏移应该是在战斗的时候你躲闪开他的致命攻击而捡回的一条命。我可以想象既然没有将你致死,那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他死。按照我的猜想,你应该是在杀了他将他埋在地下以后才开始呼救。造成朔段攻击你们然后逃离的假象。这就可以解释第二条,为什么以最快速度赶到的墨陌和殒空没有看到朔段逃走的痕迹。你也不敢冒险将尸体搬运出去,因为在墨陌和殒空的严密监守下是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偷运出尸体。而过程应该是这样,你先请平构为你试药,平构显然对你没有太大的戒防。所以他喝了被你下的迷药,你要杀一个毫无抵抗力的人当然轻而易举。可能这时候正碰上朔段,然后你又杀了朔段。将他埋起来再呼救。

公主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表情却又故显忧愁地说,看来我的大事就坏在了最后这两个人身上。言榭也笑了笑说,其实再给我点时间我同样能发现你在杀维历和汜固时的破绽。说到汜固的时候言榭的表情微微有些迟缓。难过像璀璨流星一样转瞬澌灭在天空某个没有长满记忆的角落。公主微笑着说,你继续。

言榭说,其实从维历的性格我们都可以想到,他是军部典型的军人形象,在军部交给他让他保护公主的任务的时候,他一定是赌上性命来履行。所以我们看到在他还没有死的一路上他总是在离你不远的地方随身保护你。那么,我就应该想到他绝不会单独一个人出现在那荒芜的山上。他出现在那里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死后被人强行搬过去。刚才我说了,没有人能在这么多优秀的人面前搬运尸体。哪怕是一只动物的尸体,都决不可能。第二种可能就是因为你在那里,他是跟着你去的。而且第一个发现他尸体的人是你。还有你那次袭击我以后我确认了所有人都在营帐却忘了确认你的行踪。所以我还是能够想到嫌疑最大仍然是你。

公主大笑着站起身来,她拍着手说,很精彩。可惜现在我不想听下去了。她转过头望了望已经将精神力凝聚起来的墨陌,殒空和抚韵,他们身后的衣角长袍很明显地因为精神力的高速流动而高高扬起。像一泊一泊迭起的波浪。她笑着说,不知道你们相信不相信即使是现在,我也有能力杀死你们。在庞杂的人群里忽然闪动出八条人影迅速地屹立在她的四周并做出最完美的战斗姿态。她笑着说,他们八个也都是黯默国筛选出最优秀的三星国家级的人。他们的能力并不亚于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而你们却只有三个人。公主看到总是面无表情的墨陌脸上有一粒一粒的汗珠像无孔不入的风一样渗出来。她不禁又得意的笑出声来。言榭盯着公主一字一顿地问,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假扮公主刺杀光澈的王?那真正的公主呢?还有你究竟为什么要杀掉维历他们?

公主用故做惊讶的神情说,原来你也还有不知道的事啊。我要杀掉维历他们是因为他们要杀我。至少在半路快要抵达光澈的时候突然改变主意准备杀我。所以我要先趁他们还没有出手的时候杀掉他们。至于真正的公主还有我的目的你就不用管了。言榭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半路突然改变主意要杀你?公主继续说,在半路的时候光澈军部突然下达指令要杀掉我。因为平构本来就是我派到光澈去做间谍的人。所以他才对我毫无防范。言榭问,那为什么你还要杀了他?

她继续说,因为我怕他泄漏我的秘密。能够守住秘密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死人。言榭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公主只是冷笑着说,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都将死在这里。我可怜的二等星战士,难道你没有想过,那晚我划破你伤口的暗杀针是带着巨毒的。所以你死得应该比任何人都快。

言榭低头看了看手臂上汜固为自己包扎的伤口,他笑容满面地望着公主说,你知不知道法师的精神力为什么比其他人要高很多?公主没有接话,她并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言榭还想再说什么。言榭继续说,因为他们在被培养成魔法师的那段日子里,他们都被蒙着眼睛。无边无际的黑暗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恐慌是对人类精神最大也是最彻底的伤害。很多人都受不了被蒙着将近三年眼睛的日子,所以被迫退出。所以在黑暗的洗礼后法师的精神力变得异常强大,而他们在黑暗世界里的感知能力并不会输于你们暗杀者。公主还是没有说话,没有人说话。因为即使连墨陌都不知道言榭想说些什么。公主狠狠地瞪着言榭说,我还是不清楚你想说什么。言榭继续悠然自得地说,所以你有没有想过那晚你发的毒针根本就没有击中我,而我手臂上的伤口是我为了怕凶手起疑而故意自己弄的。公主望着言榭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她说,你的意思是说其实你是一个法师,你在黑暗里看穿并躲过了我的攻击?言榭纠正说,当然不是,你的毒针的速度非常的快,而且又毒又狠。那种情况下能躲过的人恐怕世界上还没有。我只是将你的毒针击落了,仅此而已。公主还是忍不住想笑,她说,可我并没有看到你用法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召唤出任何术法来。言榭撇撇嘴说,我想你应该听过有一个法师能够在没有法杖的情况下进行术法炼成,而且风系魔法的使用时间短到超过你的想象。只要将风作成像刀锋一样的尖刃,然后将你的那些毒针击落应该不难。就像这样。没有人看到站在公主周围那八个已经完全进入战斗防御姿态的人是怎么倒下的。甚至连言榭手指是怎样蜷动的都没有看清。只看见那八个人的脸色像摧指堕服的风霜一样凝固起来。身躯失去生机笔直地倒了下去。激起的尘埃不知所措地轰然而起。公主面容像瞬间暗淡的天色般沉了下来,她颤抖着说,你就是光澈的那位超越国家级别的法师?

光华幌亮的阳光像无法预知疾风一样在言榭的身边炸裂开来。那里,是他最最耀眼的光芒。他不紧不慢地说,说出你的目的和真正公主的下落,或许我会放过你。而言榭还没有说完的话停在半空中。公主已经用刀贯穿自己的胸膛。飘飞的血液,像花一般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盛放开来。

言榭忧伤地望着公主,他说,我还有话没有说完。汜固在死时反而露出的笑容你不觉得奇怪吗?因为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终于带着自己喜欢的公主站在夜色波荡的土地上一起看那烨烨煌煌的星火。和他喜欢的公主一起。他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对我说过的愿望。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数星星。那么星星到底有多少颗呢?言榭还像听到汜固温和的声音,我希望是无数颗。那样我可以和公主一起。一起等着像耿耿星河一样天荒地老的爱情。

血液从公主的嘴里喷薄而出。像天角喷薄的华丽色泽。公主的眼神淡了下去。眼眶里兜兜转转着荧荧的水光。

很早很早以前。汜固在光澈城池里碰到了走失在熙熙攘攘人群中的小公主。汜固轻轻地牵起小公主的手送她回宫殿。时光轻轻敲起引商刻羽的乐律。汜固把小公主送到宫殿外的时候,小公主依然哭哭啼啼。可是在一个法师走过来抱起小公主表演出各式各样新奇的小魔法的时候小公主终于笑了起来。汜固站在长风没有吹尽的尽头露出冁然的笑容。

在叶子萦纡在半空慢慢飘过汜固稚气横生的脸庞的时候,他忽然严肃起来对言榭说,他长大以后要做光澈帝国最好的魔法师。

言榭牢牢地记住了汜固说的话。言榭也暗自努力地想成为光澈最好的魔法师。

因为,无论做什么都想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无论。什么。一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

那时你的笑容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可是。可是。

言榭,墨陌,殒空还有抚韵沉默地走进光澈浩大的城池。

摇曳的树,叶萦萦落下。一片。一片。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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