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歧路（2/2）

在十五岁的南澄心里，“同性恋”是一个曾被听说过很多次却始终稍显遥远的词。

他想，自己是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的，对于“自己最好的朋友是同性恋”这件事情。

可是，在一次吃晚饭的时候，当罗芝兰叹着气说“小叶子这是走了歧路了”的时候，南澄的心里突然就涌上来一份愤怒与不甘。

他少见地对父母发了脾气，撂下的饭碗里的汤溅了一桌子，他的胸膛上下起伏鼓着气，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许你们这么说小叶子，小叶子没有错。”

为什么，当时的自己能笃定叶初阳没有错，可是现在到了自己这里，自己却突然不确定了呢？

叶初阳喜欢《劳斯莱斯》是情理之中，南澄第一次听这首歌，就是在叶初阳分给他的一只耳机里。

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南澄屏息听着耳机里的粤语一头雾水，只觉得旋律动人又哀伤。叶初阳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歌词本，把抄写的歌词拿给他看。

叶初阳说：“‘花样男子’，‘纯白衬衣’，‘相邻桌椅’，你不觉得歌词里的描述有点熟悉吗？”

南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却只能带着明知故问去装傻：“熟悉吗？我不觉得呀。”

叶初阳挑了挑眉，笑得别有深意。

南澄几乎是立刻就炸了毛，他一蹦三尺高，说：“叶初阳你什么意思，你不要以为就因为你自己是，所以世界上所有人全都是！”

说完他就后悔了——南澄话说的太重，他怕自己伤害到叶初阳，这绝非他的本意。

叶初阳却不计较，露出宽容的笑，像是家长原谅一个因为气急败坏而口不择言的小孩子。

“我开玩笑的。”

叶初阳成绩不好，却绝顶聪明。

他不问南澄的气急败坏从何而来，也不问南澄为什么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南澄就自动找到另一个名字与他一起同劳斯莱斯对号入座。

南澄不知道叶初阳为什么要在李笃生日这一天唱一首《劳斯莱斯》作为礼物，叶初阳的举动让南澄心里多了一些什么——或许叶初阳知道李笃的一些秘密吗？

然而，李笃如常的举动又打消了南澄的一切幻想——李笃能有什么秘密，更何况是这样的秘密？

高一的时候，李笃交了女朋友，南澄反应平淡，反倒是叶初阳抓着李笃反复确认，问：“你和学姐才认识了几天？”

李笃本来没有多认真，也没觉得谈恋爱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只不过是女生都主动到了这种地步，更何况还是相貌成绩性格样样出挑的学姐，李笃觉得，自己答应学姐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面对叶初阳一脸怀疑的质问，再看看南澄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性质的神情，李笃突然就认真起来。

“你管我们认识了几天？一见钟情行不行？”

“屁嘞，还一见钟情，”叶初阳的白眼翻到了天上，“李笃你是偶像剧看多了吧，还一见钟情？”

李笃不说话，南澄看着李笃的侧脸，也不说话。

“你真的喜欢学姐吗？”叶初阳又问，他一脸苦大仇深，“你可别辜负人家的一片真心。更何况那还是学姐，你别搞到最后不好收场。”

李笃的目光扫到南澄，南澄不肯对视，移开了视线。

李笃犹豫了一下，最后模棱两个地说给出两个字：“还好。”

叶初阳一个头两个大。

“还好”是什么意思啊？

只听说过喜欢或者不喜欢，“还好”算怎么回事？

不等叶初阳再问，学姐就站在班门口叫了李笃——她来找李笃去食堂吃晚饭。

李笃看看等在门口言笑晏晏的学姐，再看看眼前一坐一立的南澄和叶初阳，一时间有点难以定夺——从前，他都是和南澄还有叶初阳一起吃晚饭的，在叶初阳打工的晚上，则是他和南澄的二人行。

在李笃犹豫的时候，南澄帮他干干脆脆做了决定。

南澄站起来，一把拉住叶初阳走了出去，说：“走走走，爸爸请你吃麻辣烫，不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

在经过班门口时候，背对着李笃，南澄的目光由远及近落在学姐身上，他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直到能问出个所以然——为什么你就和李笃在一起了呢？

可是南澄始终没有将心里的别扭说出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宁愿这是自己一个人的别扭。

甚至李笃交了女朋友这件事让他有一丝莫名的放心——你看，李笃是喜欢女孩的，我们不会是劳斯莱斯。

“南澄，晚安！今天也要问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做我的男朋友吗？明天下午市图书馆一起自习，你来吗？”

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南澄看着苗蓓蕾发来的消息，心里忽然涌起无限的荒谬与可笑之感。

歧路。

什么才是歧路？

“来吧。”

半晌，南澄终于打字回复，按下发送键。

短短两个字之中还包含着一个感叹词。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商量。

更不知道是在像谁袒露这份犹豫与不确定。

当时，罗芝兰说叶初阳走了歧路，语气里全是惋惜与可怜。

可是为什么，自己在发了这条消息之后，却觉得自己才是真的走了歧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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