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嘈杂,混乱。昭阳只觉得好像身处汪洋大海,时而要浮出水面,时而又沉入深渊。
直到一点光芒透过水面,忽然豁然开朗,昭阳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入眼所见,是执碗端坐床边的裴玄贞,似乎是听到昭阳发出的声响,裴玄贞轻轻侧着耳朵,好像要听清她的动静。
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昭阳含笑拭泪,然后缓缓伸手去覆盖裴玄贞的手面,那执碗的手轻轻抖了一下,随后便把碗丢在一边,裴玄贞将昭阳的手握住,轻轻放在唇边。
“小侯爷。”昭阳嗓子虽然嘶哑,但早已不复当初灼烧疼痛,更何况,她实在是有太多话要对他说。一声轻唤,千言万语便尽数沉默。
裴玄贞用从来没有过的力度将昭阳紧紧圈在怀中,直到昭阳喊痛也没有松手。
“我很……很害怕。很害怕。”裴玄贞伏在昭阳耳边,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他纵然双目失明,也从来不曾向这几日一般紧张害怕过。从来没有一日,像这几日一般恨透了自己的无用。
当父亲找到他,当他知道昭阳独自一人度过了怎样可怖的夜晚之后,他向来温和平静的心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那种愤怒,那种担心,那种无能为力几乎要将他撕成碎片。
“小侯爷。”良久以后,昭阳才从裴玄贞怀中慢慢地挣脱出来,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角,自从成亲以来,她还没有哪一日见他这般不修边幅过。黑青的胡渣围着他俊美的下巴。如深渊幽潭般安静的双眸,闪着欣喜的光芒。
昭阳笑了笑,轻轻地将他鬓角一缕发丝挂在他耳后,她第一次主动地,毫不羞怯地仰起头,去撕咬他干裂的嘴唇。回应她的是裴玄贞更加热烈的索取,耳鬓厮磨,情意款款。
“小侯爷不要怕,我说过,我会陪着你的。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昭阳抵着裴玄贞的额头,给他安慰,短短数日离散,已教人知晓,情之一字,犹如千丝结网,让人不知不觉便已心甘情愿沉沦。
裴玄贞轻轻回吻昭阳,“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昭阳轻笑,依旧抵着裴玄贞额头,道,“我也没有保护好你。”
昭阳将裴玄贞扶到床上,二人依偎着床头一起说话。头顶粉红色的百子千孙床帐落入昭阳的眼睛,昭阳盯着那图案,良久才问,
“可曾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嗓音里面已经不复方才的软弱温柔,她生于深宫,长于深宫,对这些权谋术数有着敏感异于常人的嗅觉。
什么贪恋她美色一类的借口,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裴玄贞摸索着在昭阳腰下垫了个软枕,轻声道,“大理寺卿传来的消息说是早些年被父皇抄家罢官的罪官余孽,九族死尽,拼着不要命也得报复父皇,所以才袭了你。”
“小侯爷信吗?”昭阳眼中一抹寒光闪过,这样拙劣的借口,九岁孩童怕是都不信。
裴玄贞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怕是和于颠脱不了干系。好在父亲及时赶到,才没有让你受更多的苦。”
“不,他们并没有伤害我。”昭阳在仔细回想那个朦胧的清晨,她甚至记得那个把她抱出柴房的人,还特意找了一件披风把她盖起来。昭阳想了想,接着道,“他们甚至害怕我出什么事。”
“昭阳可是想起什么来了?”裴玄贞轻声询问,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到底是谁伤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