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码头(2/2)
已奔至木排尽头的瘦小身影似是不会凫水,慌乱间走投无路,蓦然发现一旁独立于王族硕大鲲行舟前的梦深奈,便几步扑过来跪下,一把抱住深奈双腿,沙哑着嗓音哭嚎起来:“姑娘!姑娘救命啊!”
深奈一时间手足无措,本是看着远处的喧闹街景发呆散心,不想突至一人向自己求救。低头看着那死命揽抱着自己,枯瘦如柴的小身板,约莫比自己要小些,大约人间一十二、三岁的模样,衣衫褴褛间散发着一股似是久未清洗而生的恶臭,乌糟糟的头发不知多久未打理盘做一团乱麻,草屑尘土覆了满头满身,却仍旧掩不住衣衫上早已干涸新旧交错的斑斑血迹,那人哭嚎间抬起头直直望向深奈,泥地里滚过般的脏污面庞上一双玲珑剔透的眸子格外醒目。
“求姑娘发发善心!求姑娘救我!”连线的珠泪不间断的自那双眼中扑簌落下。
许是因着这哭相和这紧抱双腿的跪姿,深奈倏地眼一酸,竟想起了燕哥赴任当日,自己于他院中哭喊着求他莫要离开的场景。
“发生何事?”深奈俯身想搀扶那人起身,可那人却死活不肯松手,只牢牢攥紧双臂泣不成声,瞧着他越哭越伤心,深奈不忍,只得温声劝慰道:“若要我相帮,也该告知我发生何事啊?”
闻言那人终于哽咽着开口:“我自小便是弃儿,后被养父母卖入富商薛宅做三等奴才,本只做些砍柴洒扫的活计,不想半月前在偏院撞破老爷行贿买官,老爷夫人怕我宣扬出去,便称我摔碎了家传宝瓶,抽了家法鞭子后将我关进柴房里任我自生自灭,幸得府中好心下人偷送了两次吃食于我,这才咬牙坚持下来。
谁知见我并未伤重咽气,两日前老爷命人将我看管起来,三日里水米未进,每日还用盐水泼将于我,让我伤不能愈。眼见如此已是容不得我活了,今日我便趁府中招待宾客一时不察跑了出来,不想刚出府便被管家发现一路追赶至此,求姑娘救我一命!我愿一生为奴报答姑娘恩德!”
“跑啊!看你这下还往哪儿跑!”几个大汉气喘吁吁的追到近前,其中两人拿着绳索便要上前将他捆上带走。
“慢着!”深奈揽着那人将他避于身后,言辞句厉道:“又非王族又非官差,岂能光天化日之下随意当街拿人?”
“哟~这是打哪来的娇小姐,闲来无事管起我们薛府的事了,我们教训自个儿家犯错的奴才与你何干,起开起开。”为首一人纶巾长袍,约莫凡人四十上下年纪,其他几人皆听他号令,应是那薛府管家了。
“莫管我何处来,你们这喊打喊杀的架势是要磋磨掉他性命吗!”眼见身后那人浑身战栗,骇得狂抖不止,一句话也说不出,深奈不由得气血上涌,握紧双拳怒斥道:“若是犯了错,小惩即可,何至于将人折磨成这般模样,若犯大忌,也该承禀公堂,自有官府决断惩处,你们凭甚滥用私刑!他虽是下人,但也不能由着你们随意责打草菅人命!”
“甭跟她废话!动手!”那管家未把深奈放在眼里,指挥着另外四人上前拿人。
“你们敢!师父!”深奈自小未经事,眼见此景惊慌间回身,牵着那人快步登上踏板就往鲲行舟上跑,边跑边向岸边大喊:“师父!”
深奈两人刚落脚上了船,船上的人闻声而至还未来得及询问,夜白便倏地现身于深奈身旁,紧接着他一挥衣袖,那刚登上踏板的管家五人被一阵冲力扫过,瞬间“噗通”一声一块跌入河水中。
夜白示意后承赛司几人和船夫们立刻动手收回登板,夜白回身上下打量了下深奈,见她无事后便走到船舷边,俯视着正在水中挣扎的那几人:“薛府?”
“你是何人!我们抓罪奴!与你何干!”管家与那几人费力的爬上木排,一个个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回道。
此时码头附近的人皆闻声过来围观看热闹,四处打量间纷纷看到那硕大鲲行舟上的王族族徽,便有几人接口道:“薛府的,赶紧睁眼看看人家那旗子上是什么?”
管家拧着水淋淋的衣衫,火冒三丈间正要破口大骂,抬头还未张嘴,在看清那族徽后瞬间木立当场。
“王,王族!管家!是王族族徽!”一旁的几个打手醒悟后叫了起来。
夜白回身看向躲在深奈身后的瘦小身影,正小心翼翼的偷瞧着他,目光相撞间,那人惊的赶紧垂头缩在后面,再不敢抬头。
“看着我。”夜白面目表情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