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2/2）

可时间不会倒流，那些个存在记忆里，烙下深深印记的日子，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曾经折桂踏青互表心迹的桂树坡，香甜软糯的醺记桂花糕，灵泉寺院内福树上写着二人名讳的红巾，燕哥手把手教她做的纸鸢，母亲比量着她的身段亲手给她缝制新衣，她趴在母亲膝上听燕父燕哥谈古论今……

帮自己摆正绣鞋流苏的那个身影，牵着自己漫步在官道上的身影，衣袂飘扬纵马而至的身影，给她打理青丝挽发的身影，廊下小径上背着自己的身影，桂树下亲吻自己的身影，以及捧着自己双颊凝望着自己的身影……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自此起，我们相伴相携相守一生，再也不分离了，好不好？

深奈突然起身，崩溃着抱膝嚎啕大哭，此刻万千思绪伴着绵延不绝的泪水纵横而下，深奈恨不得现在就冲出这里寻到燕哥紧紧抱住他，告诉他自己着实忍受不了这种与他分离的煎熬。

可一切不会改变，她回不去人间，燕哥也不再记得这世上还有一个他曾经深爱的梦深奈了。

即使他的小丫头此刻悲痛欲绝，锥心挖肺般痛苦不堪，也再不会有那么一双温柔的手，揽住她，轻拍着她的肩告诉她：“没事，有我在。”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庭院内，鹂雀飞旋着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小池塘里蜻蜓点水而过，盛满朝露的荷叶随着微风轻摆，不时传来露珠滑落水中的“嘀咚”声。

深奈抬头望向天空流动的浮云，脸上泪痕已干，只剩红肿的眼眶还未完全褪却湿意，天气真好，深奈心想。

是啊，就算自己心痛欲绝也不会改变这世界分毫，朝阳依旧升起，皎月依旧携星而至，海河依旧奔流不息，山川依旧巍然耸立，哪怕将一生的眼泪流干，也终旧是无用的磋磨自己罢了。

半晌，深奈收回目光，起身洗漱打理了一番，望着镜中的自己，仿若又看到了为自己挽发的燕南飞。

深奈无声的扬了扬嘴角，将双兰钗簪入发髻，走到院内打开院门，望见前方亭内依然守候待命的小丫鬟，此刻正倚坐在栏边打盹。

深奈轻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丫鬟倏地起身，困倦的双眼迷离的望着深奈，待醒悟过来时急忙弯下腰行礼歉声道：

“小姐！我……我一时没留神竟睡着了，还请小姐饶恕！”

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深奈想到当初在燕府时，总是甩下丫鬟自个儿乱跑，让她们急的跳脚，如今到了这里，才察觉自己的任性而为仍是拖累了身边的人。

深奈扶起小丫鬟，温声道：“无妨，是我自己喜静，竟劳的你们日夜守护。”

小丫鬟闻言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温柔的人儿，就是这几日里上房揭瓦疯喊撒泼的梦小姐，怔神过后心底里高兴起来，笑意盈盈的向深奈福了一福道：“小姐有何吩咐？奴婢现下去端早膳，再伺候您梳洗吧，夜白君说您不喜人多，所以眼下只我们两三人轮换守在这里，您可以随意差遣。”

“早膳不必了，你带我去见夜白吧。”

小丫鬟闻言头前带路，行经半路时刚巧遇见照夜白，丫鬟退身下去。见深奈似是有话要说，夜白走到一旁的小桥上，负手而立等她开口。

溪旁的竹林随风轻摆，四下里一片祥和静谧，深奈低头望着溪水里游荡的几尾青鱼，开口道：“我已想好，自今日起，安心学习法术，不再妄想偷逃，不再胡闹，待封印解除法术学成，我愿加入守护营。

只是有一个请求，如今我已不再奢望还能同他一生相伴，只求来日有机会的话，让我偶尔去人间见他几面。”

夜白闻言转身，乌帽黑纱下的双眼直直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