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2/2）

“怎么可能。”丁致全懒散地打了个哈气：“都是配角我就不来了。”他架起二郎腿，将上半身靠过去，胳膊肘拄在与柳直交界的扶手上说：“我来看主角的。”

柳直愣了一下，扫视周遭，没发现还有别的像来试镜主角的艺人，便垂下眸子，嘴角不自觉抿出了弧线。

两个人肩头只差几公分便要碰在一起，柳直抬手翻了张剧本，抬手间与这人似是而非的撞了撞肩膀，他眼睫抖动，觉出眼前有小股的穿堂风划过。

白睿来了。

柳直的笑意堪堪僵在脸上，他看见丁致全随意抬了抬手，与这人互相扬了扬下巴。

白睿大步流星地走去监视器前瞅了眼，跟导演道了句好，回身先与柳直“哈喽”一声，最后才状似随意地问丁致全几点来的。

丁致全伸出手指虚虚比了个数字，随即打着哈气挥手让他滚后头去，别挡着自己视线。

“该，让你昨晚折腾我！困不死你！”白睿用口型摆了个傻逼，笑着去后排搭边就坐了。

几句话的功夫亲疏毕现，柳直听着那句“让你昨晚折腾我”，再看这人手里也拿着一卷剧本，忽然就明白过来丁致全那句“来看主角的”，大约也是专指这人。他嘴角逐渐回落，目视前方专心看起了试镜表演。

《面试官》是一部以HR为主角展开的都市职场剧，身为一种以“人”为工作对象的职业，HR既要八面玲珑知世故，又得客观公正办实事。而参演者能不能拿捏好那种锐利却不尖利的度，是他们是否能被选中的关键。

当然这只是对配角的要求，而且只是初浅要求，因为即便是再严于律己，也必然会有不同的人性特质，这与他们生长的环境息息相关，演员倒是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左右调整状态。

这组的两个演员在圈里籍籍无名，他们拿着导演临时给的剧本片段，正上演一场关于某个新人录用与否的激烈辩论。

娱乐行业脱水迅速，影视公司选角时比原先更注重性价比，那种综合实力不错但名气不大的艺人，反倒机会增多。

就像柳直，能在绝迹江湖的情况下捡着漏，也得感谢这场寒冬。

只是幸运者毕竟是少数，尽管聚光灯下的两个人都演得相当卖力，可导演依旧眉头微锁，似乎不太满意。

“太急切了，打仗似的。”丁致全哈气连连，对回头听意见的选角导演摇摇头：“用力过猛。”

“用力过猛”，这四个字差点把在场几个人听笑，须知演技不好的演员往往会同时兼具“用力过猛”与“面瘫”两种表演方式，比如丁致全就是其中的一个集大成者，如今他反过来说别人，倒是说得一点都不心虚。

柳直倒是没想笑，白睿来了以后他就变得有些沉闷。丁致全不明所以，用手碰了他一下，道：“紧张了？”

柳直“啊”的一声，失笑道：“感觉你挺严格的。”

“是吗？”丁致全笑了笑，凑过去翻他剧本：“你演哪段？”

他身子过斜，以至于侵入到柳直的座位中来，一时间俩人合握一份剧本，胳膊贴着胳膊，体温在薄薄的衣衫下头彼此传递，说不上亲密无间，却又让柳直忍不住心跳紊乱。

柳直刻意放缓了呼吸，用余光往后瞥巡，见后侧方的白睿正认认真真地钻研剧本，对前面发生的状况全不知情。他心虚地往旁边躲了躲，与丁致全刻意拉远了一点距离。

丁致全胳膊一凉，抬头目睹柳直不断向后看的神色，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他跟白睿的事情在圈里被传得花样百出，柳直应该是知道了。

他挠了下耳朵，随即直起身子坐回原位，与这人真正拉开距离。

柳直松下一口气，同时又确定了什么似的，对丁致全这种避嫌行为心生失落。他缓缓移正坐姿，默默低头看着剧本。

台上又来去了两组演员，每一次表演结束评审团都会低声讨论几句，这片子还另有两家联合出品，但丁致全作为主要出品人，他的意见可谓举足轻重。

在接连发出不满意的态度之后，一直徘徊准备着的柳直终于要上场了。

他摊开打卷儿的剧本又从上至下扫视一遍，忽觉烂熟于心的台词此刻开始变得模糊，他手心湿汗津津，从影十余载，今日竟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没事，”丁致全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不像领导对下属，到颇有种许多年前暧昧初期的亲近自然。他帮他整了领子，顺手摘掉肩头一朵白色的浮毛，鼓励道：“随便演演，你跟他们不一样。”

柳直怔楞于这人的亲近，却又不明白这句“你跟他们不一样”，到底是在说他与其他演员的选拔标准不同，还是说他的业务能力比其他人都要优越。前者纯粹于公，后者却带了些许私人层面的信任。

刹那间，他的紧张情绪似乎果真受到了安抚，而暗涌的心虚竟又悄悄浮出水面。

他“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同时下意识扭头看向后排——

好么，白睿也正拿着本子往前走，看样子竟是要跟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场绝美的“兄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