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劝解（2/2）

“记得。”孙大圣答了他两个字，凤目望向远方，“那日斗法，天昏地暗，你变猎鹰，我变鱼儿，你变鱼鹰，我变水蛇，后来我变作你，去了灌江口，吃了你的供奉……”

说到后头，他清泉似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杨戬也没再开口，二人任由那团云彩驾着，在天地间穿梭。

风声飒飒，夜色如墨。

似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二人困住，困在了这天地间。

筋斗云的速度，比普通云团快了十倍不止，是以天亮之时，二人已距东胜神洲不过千余里，再有半日功夫便可到。

只是杨戬这副肉身，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到底还是吃不消这一夜的腾云，在云端便险些吐了出来。

孙大圣见状，便携着他，在人间随意寻了一座山头休息。

杨戬靠在树旁闭目吐纳，孙大圣起身立在山顶，从高处俯瞰着山下景色。

人间此时，正值秋冬之际。

黄枫遍野，落叶瑟瑟，山中万物衰败，一派凄凉景象。

大风将他一袭袈裟吹得紧贴于身，勾勒出一副修长挺拔的身材。那身材，高而不瘦，肌肉匀称，四肢颀长，煞是完美。而他一头乌发未着一物，自然披垂于肩，迎风张扬飞舞。发下那张脸，丰神如玉，俊美如斯。

杨戬枕着树干，望着孙大圣那孤傲的背影，突然也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孤独，他不自觉有些迷惘的开口，“大圣，你现下……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孙大圣并未回头，只是张开了双臂，任由袍袖在风中飞舞，沉默了半晌，才似笑非笑的侧过脸道，“二郎神为何有此一问？”

“也没什么。”杨戬轻轻摇头，断断续续的道，“我只是瞧着大圣，如今性子沉静了不少，心中阔达，无欲无求的，似越来越有一个佛的样子了。”

“这样不好么？”孙大圣抬眸。

“好。”于诸天，于六界，自然是好，杨戬轻轻应了一个字，心中却在想，只是变得陌生了。就像他这副完美的皮囊一样，美则美矣，却不若那一身金灿灿的猴毛，让人来得亲切。

孙大圣收回双臂，在胸前做了一个合掌的动作，缓缓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而后道，“本座现下，只盼‘那东西’有趣些，本领也强一些，不要让本座太过失望。”

说着，他凤目半眯，薄薄的唇勾了勾，俊美的面容也突然生动起来，“本座出来一趟不易，若是如来佛祖知晓，怕是又要唠叨本座顽劣了。”

杨戬一怔，旋即也轻轻笑了起来，因他明白，其实眼前这人从未变过，仍是千年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孙猴子，只是那不可一世的孤傲性子，深深藏在了平静的佛心之下。

若有一日，破开禁锢，他还是那个天地闻之变色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而自己，却是永远变不回来了，他心中所求，所欲，所得太多太多了。

杨戬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腥甜，扶着树身站起，“大圣，我已感觉好多了，你我继续腾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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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向着东胜神洲腾云而去，相距百余里之时，大小魔修终于紧赶慢赶着腾云跟了上来。

大约是这一趟实在累狠了，那大小魔修蹲在云头，面容寡白，气喘吁吁的，似是没有什么力气说话。

是以，四人一路无言，腾云向东，终于在晌午时分，到达了东胜神洲北部的千峦山，那正是“那东西”所藏身的位置。

总算赶上了，杨戬心头一舒，便要领着孙大圣下去，谁知，他尚未动作，便听身畔的大魔修发出一声惊呼，“这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修者！”

杨戬立时低头看去，便见千峦山下方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六七百人，而从那衣物打扮，隐约看得出，似乎都是来自各界的散修。

他立时面色大变，暗道不好，却也不敢表露分毫，只得抿紧唇，悄悄的盯着下方人群，试图找到那东西的踪迹。

而孙大圣则凤目微眯，薄唇微微翘起，睨了一眼左右二人，“看来，六界被那东西偷了宝物的人，很多啊。”

杨戬面露尴尬，勉强应了声，“是啊。”

大魔修倒是坦然，嘿嘿笑了两声。

杨戬瞧着孙大圣神色似是不虞，有意要解释一二，便听下方传来一声大叫，“逃了！逃了！那东西逃了！”

他一愣神的功夫，便见山峰之中突然掠出一道纤细的人影，那人影浑身遍布着五彩的霞光，光华璀璨，耀眼夺目，使一碧如洗的天空在它面前也黯然失色。

斑斓的霞光之中，那人影似是看见了四人，在天边盘旋着打了个转，踩散一圈云彩后，立时轻盈飞快的朝着东海的方向飘过去。

杨戬尚来不及反应，身畔的孙大圣却已化作一金翅老鹰，腾飞于空，朝着那人影追了过去。

大小魔修见状，立时也提了一口气，各自腾云飞去。

没一会，下方有人喊了一嗓子，“那东西逃去东海啦！”

霎时，云头间，有如春笋一样，“唰唰唰”，很快冒出了无数的修者，眼神狂热的也朝着东海的方向跟了过去。

杨戬这时终于回过神来，正欲提气跟去，却忽然发觉浑身一僵……一道捆仙索，冷不防，似毒蛇一样缠在了他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