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2/2)
我从来没出过他屋子的门,还挺稀奇。外头一方庭院,薛烬把我送到院里的石桌上,又进去了。
头顶还有树荫拦着,我晒不成鱼干。
说老实话,我懵了。
风亭出来的时候,我躺在垫子上看风景。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好时节。山水共色,绿得青翠。
他大概见不得我悠闲,停下脚步,在石桌旁抱臂靠墙,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像要把我扎穿。
硬邦邦扎了我好一会,他才开口讥讽:“寒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老样子,开口就让人想撕烂他的嘴,拧成球踹飞。
“我什么样子?”我反问。
我水灵灵的一条小黑鱼怎么碍着他了。
风亭忽然凑近。我面前出现一张英俊的大脸。
他嗤笑一声:“你还以为是我的咒导致的?”
没错了,这位正是害我的那个恶神仙,看这丑恶嘴脸。
“明不明白那咒在救你?”
“呵,你要明白也就不会触发那么多次了。”
我懒得跟他多说,他还一个在那叽喳个不停。
真聒噪,烦。
最终他用一种无可救药的语气道:“景眠因你而死。他……”
我冷静自持:“你能不能闭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实我快炸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满心装着四个字:去死吧你。
若是没有他我压根不会沦落至此。他何来立场教训我?
小鬼头一直说我戾气重。我不否认。我常年自尽不成,性子吞了烟花似的,一点就爆。
风亭想来没法从鱼脸上看出表情,自然猜不到我正疯狂辱骂他。
他捏住我的喉咙,冷声道:“我不杀你已是仁慈。当年你打不过我,如今更甚。”
说笑吧。我打不过你?当年谁奄奄一息,靠景眠吊着口气,才捡回条命。现在在这大言不惭。
风亭终于累了,不再絮叨那些破事。
他被我的态度气极,吐出的字都忿忿不平:“正巧撞上了,收好你的东西。”
他愤懑一甩袖,转身就走。有什么东西被叮当砸在桌面。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黑黢黢,硬如玄铁。
那是我的鳞。
——
薛烬在他走后没过多久便来到我身边。轮子在落了嫩叶的土地碾过,沙沙作响。
我把鳞压在肚皮底下,硌得慌。和他并排待在院里。眼前春色明媚,温暖祥和。
我说:“你原先说不管我的。我死不死又不关你事。你凭什么托梦给他。”
“为你不死。”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望着水嫩嫩的新叶,“活着比死难受。”
“那就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我盯着他好一会儿,也看不出任何烦躁或是不满的情绪来。
我不明白。
前几百次自尽,我也不乏去人间。那时已有种种预料之外。我以为是咒术,骂了风亭千百回。
看吧,他总是一丝不苟,滴水不漏。
而我总是混乱不已。
“那你是什么?神仙?妖怪?还是人?”我贴紧软垫,蹭了蹭脑袋。
“姑且算作神。”
他好像还在遮掩。
我不爱探求隐秘的,是我错了。可我迫不及待要闯入他的过去。
我等不及了。或许有所不同呢?
我散漫打了个呵欠:“别卖关子了,薛烬大人。”
他不答。
我等。
“我并非位列仙班。”薛烬宛如叹息般,食指轻点我的尾巴尖。
他解开腕间白布,复又合上双眼。红纹隐隐散出光芒,攀附至颈侧,至眉心。
我蓦然发现他右臂红纹于小臂中段戛然而止,断得突兀。
薛烬睁开眸子,蕴着明光灼灼,烈火燎原。
我见到一双火红的眼,亮如白焰,映着一条黑金鱼。
“我乃神兽朱雀,单名烬。白夜之战唯一幸存的远古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