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闲王爷(2/2)
“梁妈妈,直接端过来吧,就在这儿吃了,外面风太大了。”
原来是要梁妈妈来询一声的,时秉煜没有再说,上前去径直握了南知捏在耳朵的手指,指尖上泛的红还未褪去,“十叔,去拿白玉清凉膏来。”
“不用了,”南知止住十安的步子,笑得婉然,“王爷,不严重的,也不疼,”手指从时秉煜的手掌里出来下一瞬直接上桌摆好了碗筷,“安管家,吃饭吧!”
安管家?!
时秉煜有些惊讶,转脸看向十安的方向,微微挑眉,“她一直这么喊你的?”
这其实也是自己作死,十安见不惯南知进府,第一日南知跟着时秉煜唤了一声“十叔”,第二次就被立即回绝了,现下被时秉煜逮了个正着。
“十叔,叫十叔,”十安心虚虚的,“跟夫人也不知说了几回了,私下无人时便不要喊管家。”
“看不出来,你个糟老头子还有点官架子啊!”
“那是自然,吃吃吃!”
南知垂眸低笑,替时秉煜盛了一碗浮桥羹,“王爷,妾身想跟你说个事儿。”
“食不言,”时秉煜脸色虽稍稍有了缓和,依旧是一片冷清,倏尔又改了口,“说说是什么事,本王看看。”
“妾身想把钟楼整葺稍稍,往后再有人前来拜访也好有个去处。”
时秉煜朝门外的钟楼望了一眼,“既是好的,便放手叫人干,”转过脸目光瞬间柔和,“也不要事事亲力亲为累了自己。”
十安只觉得非礼勿视,上了年纪的孤家寡人了。
岸芷汀兰的九峰塔入夜没有人如往常一般等候,澜帝清楚禄老板的秉性,翻身而下循着地上的路径越过屋脊直到目的地。
千柏是在生气,这是澜帝日里颁下圣旨就已经预料到的结果,故而现在是在负荆请罪的。
封宁警惕了四下,搬开了一处砖瓦跃下落脚雕梁,几十年的光阴里,也就只有见她才会是这般狼狈吧。
千柏正坐在妆台前抚弄一头湿发,身上只是一身的简纱,纯净安宁,封宁飞下房梁,想起上一次为她侍弄头发已经是二十年前了。
“为何要颁下那一道旨意?”
千柏的声音很安静,并没有质问。
白日的万机阁里最先传召而来的是七贤王仲文,封宁权衡良久,更是为了蒙蔽敌心,仲文作为开国功臣之后即便是毫无建树也是在朝野举足轻重的地位,作为君主,他亦是能预料到仲文一定会举荐时秉煜前往河络部落平乱。
“想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一声轻蔑地冷笑,像是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千柏的兰花指涂上唇瓣上最后一道唇脂,“偌大的澜国,皇家供养的朝野竟没有一个能上战场的热血男儿,你是不是还想死一个宫云迟?”
“千柏,你知道,云迟的死是为了大局。”
“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仲文毫不避讳向澜帝举荐时秉煜放眼朝野谁人不知其中的用意,拉帮结派从来不只是学堂里的小娃娃才会干的勾当。
“别让他死了,”千柏近乎是在跟封宁乞求,“我身边如今唯一与他有关的人,只有他了。”
封宁不喜欢千柏用这样的口气与他说话,每每到了这样的地步都是她最无助的时候,无助时却又总是他不能给予妥协的,有的时候封宁痛恨自己是个帝王,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有着遥不可及的梦想的人,从前千柏的无助总有宫云迟在惯养着,终成了祸害,祸害了如今的她已经不知道如何走出来了。
从前是恨愤,如今是心疼。
煜王府里迎了圣旨之后一片寂静,含光阁里南知正在往衣架上的铠甲整理擦拭,她的心中五味杂陈,理应该是庆幸的,被圈在王府里终日不得自在,却还要做出一副贤良得体的样子,又不能让时秉煜看出是在刻意地曲意逢迎,比之以往却是更累。
可是累,明明还有沉溺的享受,侍妾骚扰,他明明知道是她有意设计而为,却愿意顺着她的计谋走着,每一次不经意地嘘寒问暖都像是春日的惊雷颤抖了她的心,他从来不问她经手的任何事情......
他可能是她的仇人。
她知道。
那一道圣旨打破了所有的梦幻,南知竟会是有失落,手指经过的每一片铁甲银片都是遍布痕迹,也许从前父亲的盔甲也是这样的狼藉,心口处绣了一个“云”字,南知心中突然有了遐想,走线平整密集,是个女红卓越的女子吗?
“那是云迟军的标志。”
时秉煜的出现悄无声息。
从前宫云迟的云迟军每次征战皆是死伤无数,为了让每个战士都能有身份有名字,整个云迟军的战甲里都被统一绣上了一样的字,一入云迟军,终身是军人。
南知微微点头,时秉煜接过她手里的湿布,对她,他有些愧疚了,才不过几天,便要亲眼见他赴战场,时秉煜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这种感觉也许对于留下的那一个人最是残忍的。
“定南江正迎着浩瀚洋,风劲大又冷,妾身已经叫十叔多备了些绒狐裘,长途跋涉体力也是吃不消的,筋骨丸梁妈妈也都采买回来了......”
南知不知,此时她垂眸碎语的样子是有多么惹人疼惜,时秉煜不忍,拦腰将她抱进怀里,就像是这些夜里入睡时的轻哄,他轻轻拍打着南知的后背,安抚着,他怕下一瞬就会看到她的眼泪。
“王爷,”南知伏在时秉煜的心口,耳朵里都是下下铿锵的心跳,笃定,坚硬,“不要对南知太好了,我会害怕的。”
时秉煜更甚心疼,力度更加大了一些地拥紧,唯恐她是会逃离一般。
害怕终有一天,会看到你伤心的,痛苦的样子,我会愧疚,毕竟你曾经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