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洛铭山(2/2)
“谢谢姐姐!”
是一声好清澈的喉咙。
宫南知哂笑垂眸,没有转身,“我并没有要救你们的心思,只是手上不喜欢沾上与我无关的人命,不想死就赶紧离开。”
兵腿子没有按期将人送达,东阳一定会在接到洛铭山的信号立即遣人追踪,宫南知轻笑一声,身后的流民纷纷慌乱逃窜,怕死呀。
“姐姐叫什么名字?”
四下安静,又听了一声清晰,宫南知惊愕转头,是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看似十一二岁的模样,黑瘦嶙峋,朝着她一笑一嘴的牙齿显得刺眼的白。
“你还不走?”
“今日受姐姐救命之恩,来日有缘再见望能报答姐姐。”
小小的孩童口口说着救命之恩,宫南知想起王府被纪珩抄家的那夜,父亲也曾是他的救命恩人。
“活着就行了。”
宫南知抬眼头顶上的太阳隐约失了几分凛冽,落地的影子清淡了不少,借着光晕估摸已经过了午时一刻,从东阳一路而来是以西南而来,未及洛铭山,若是要转道锁金山,那就是折向北方偏东过去,思想一番,宫南知甩了小孩儿的等候,冷漠地折返而去。
“姐姐......?”
“你去问问那些随行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别看了,后会无期的。”
风沙漫天,刚刚还狂妄的烈阳突然间隐去了炙热,疾风突袭,放不开脸面。
锁金山下的澜国云驰军涣散了军心,散乱的营地里看不出这是一支三日后即将要去迎战宁国的龙虎之兵,一夜的篝火只剩下零星的几缕残烟,几个伤兵无人问津早已经靠在帐营之前昏睡过去,到处都在唉声叹气。
后勤的炊兵领着小兵往营地三里开外的溪水边去清洗食材,连日里的消耗已经将近枯竭,浔京的军粮仍旧未有音信,小兵嘟囔着嘴蹲在溪边一脸不快,到底是少年心性,老炊兵躬身眯眼往丛里以为能寻上几把野菜棵,到底还是徒劳了。
小兵将试毒银针放回腰封里,一把簸箕拎上水还比菜叶子多,“不等被宁军毒死我们就已经饿死了,从前云迟将军在的时候哪里受过这等罪过!”
“你这狗东西说了你多少回,不要命了!”
小兵斜了一眼四周,晃着脑袋,“怕什么,云迟将军本来就是冤枉的,你看看我们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当初我娘要我跟你来军营是为了填饱肚子,怕是马上要送命了。”
老炊兵一脚对着小兵的屁股就是一通狂踢,“你个不识好歹的狗东西,不是老子,你在老家早就饿成白骨了,再不闭嘴我跟营长说一声,年轻人就该上战场去!”
“别别别......我不说了,不说不说......”
一老一小正打得火热,一只肥壮的雁子落到了小兵脚下,两人皆是一阵惊恐,时秉煜闻声从高深的草丛里蹿出身来,腰间上还挂着数头雁子。
一见老炊兵捡起雁子递过来,时秉煜一如昔日恭敬接过,从前初入军营便是先往后勤打杂,整整一年的后勤杂务才正式入的云驰军编。
“去给大家补补。”
老炊兵抬了一眼身边的小身板,再回头时秉煜已经不言不语地将腰间的小匕首掏了出来,出手就往雁子的脖颈之间深刻一刀,放血......
时秉煜的手法依旧熟练,像是战场上一刀毙命的狠厉一般果决,待几个雁子不再动弹扔到水边示意他们清理解剖。
一时间指触之处已是蔓延的血舞,老炊兵再不见水中冷寂的倒影,稍稍松了一口气,堵了一眼小兵的怂样。
这整个云驰军都对这个新任的副帅满腹议论和提防,却真切不敢明着得罪,时秉煜带领云驰军从群龙无首之地突围宁国的围堵脱离险境是真,可是在军牢里指认老将军宫云迟叛变的也是他,在如今的境地里所有人都有着一份奇怪的想法,跟着时秉煜又并未真心实意归顺,于他们而言这是不得已的万全,毕竟这战场上除了鲁莽热血,计谋策略他素来不输军营里历任的每一届谋士。
回路上时秉煜一脸冷峻,脑海里只有三日之后与宁国的决战,军营涣散,人人都对他怀有一丝戒备,此时此刻苍天混沌不明,怕是三日后的那一战要靠自己了。
营地杂乱无章,伤兵无人看顾哀怨连连,编整的军队因为宫云迟的变故还未来得及填补,杂乱无章里是混吃等死的对峙。
帐营里幽暗无光,时秉煜掀帘而入,径直往帘口处撑开了窗口,从前这里是宫云迟的地盘,正中心的黑檀木案不知在宫云迟手里走过了多少大小惊心动魄的军事警情......
“少爷,这是浔京的回信。”
早前时秉煜便预料到了浔京这两日之内一定会有动静,早早安排上十安守在驿站日日观察,不出所料。
“仲文还不算笨!”
时秉煜扫了一眼昏黄的信纸上寥寥几字递往十安手上,“上一战虽说坐实了宫云迟的反叛,但是太过顺理成章了,他也知道这一仗不能输。”
十安凝眸,神情严肃,“少爷还是要多加小心,这一回这个仲文更是在试探少爷您。”
时秉煜并未惊异,这一番试探也是在他的情理之中,澜国没有宫云迟自然是要培养出下一个宫云迟出来,而仲文在这一遭来去之间定然会瞄上时秉煜,而他也确实需要一个真的有本事的人保证他的野心膨胀速度。
很快,这一场即将打赢的仗便是时秉煜入主浔京的砝码。
“只是云驰军的人都......”
时秉煜扬手止住了十安的下言,“十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一切结束了自会光明。”
焚香炉里的浓烟喷涌而出,直到惹出了星火,烧成了烬才罢休。
“这四周的风景不差,劳烦十叔替我去逛逛,多采些燕尾红回来。”
十安点头,营帐里只余了时秉煜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