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转天清晨，蝉儿循着昨夜的吩咐来叫他起身，岑原生黑着张脸任蝉儿给他梳洗。虽然没有发火，冷傲着的一张脸让蝉儿更是分外小心。

“大少爷，您今日想穿哪一套？”豆娘捧着一中一西两套衣衫进来，

岑原生懒洋洋地抬起手想拿衬衫，忽然想起什么又放了下来，“穿褂子吧，换一套，穿那个月华色的。”

豆娘应了，赶紧去衣帽间给他拿，回来的时候还捧了一盒子的压襟过来。

“昨夜二太太差人送来的，您睡下了我就先替您收了。”

“嗯。”岑原生兴致缺缺，在盒子里扒拉了几下，拿了只南红桃心坠，对着镜子比了比，豆娘接过来替他仔细别上。

“行了，去同父亲请安吧。”他随手拍了拍褂子上的褶皱，蝉儿和豆娘想跟去，岑原生摆摆手，说请完安还有事，今天就不回来了。

岑家老爷独自住在岑家大宅东边的院子里，岑原生踏着晨露慢悠悠地晃过去，黑着的一张脸也逐渐变成沉稳能干的模样。

“大少爷，您回来了。”管家岑福等在花廊外，才看见岑原生一点儿发梢就急急忙忙迎了出来，“老爷刚醒，正在洗漱呢，听说大少爷回来了，让我立刻在这候着您。”

“福叔，好久不见。”岑原生此时已经散了起床气，朝岑福笑了笑，“那我在这等着吧。”

“哪能啊！老爷今个儿要在大厅过早饭，请您先过去，另外几位主家待会也要过来的。”岑福赶紧把他请进去，大厅就在东院二进的位置，八仙桌上已经摆上了六七碟早饭。仆从们见了岑福和岑原生，立刻停下来行礼，岑原生大致扫了一圈，只认识几个老人。

“原生，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身后有人叫他，随后又是一串呼啦啦的脚步声，岑原生回头看去，满头珠玉的富态女子正朝他走来。

“二娘，您早。”岑徐氏，他父亲取的第二个夫人，原先是关外皮毛商的女儿。虽说还是顶着个二夫人的头衔，其实这些年地位已于岑家主母无异。

“赐生，佑生，早。”岑原生叫过人，又看向二娘身后的两个双胞胎，睡眼惺忪怕是硬被拉起来的。

两人敷衍地叫过大哥，岑赐生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跟弟弟小声嘟囔着还没睡够。二娘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后又热情地拉着岑原生嘘

寒问暖，让他聊些在外留洋的经历。

“哟，原生跟二姐都这么早啊！”大厅里又挤进一票人，为首的旗袍女子是岑家的三夫人，在岑原生留洋那年进的岑家，听说原先是松江府百乐门的当家歌星，岑老爷花了重金又是买剧场又是送她拍戏才娶回来的。

“三娘，早上好。”岑原生朝她点了点头。

“goodmorning!”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说了句英文，岑原生也用英文回他，两人就这么用英文交流了起来。三娘大概是觉得讨到了巧，还故意看了几眼二娘，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最后进来的是岑原生的亲姑姑，岑凤青，一身西洋骑马装打扮，见了岑原生便远远招了招手，快步走过来抱了抱他。

“小原又长高了。”岑凤青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一下又狠狠捏了他一把。当初送岑原生出国就是她的建议，没想到这小子最后不听劝，还是跑回来了。

“姑姑风采不减当年。”如果要说岑家还有半点亲人的温暖，那就是岑凤青了。岑原生自幼丧母，岑凤青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另一个母亲。

“老爷到——”岑福一声吆喝，原来还随意站着的众人立刻噤声，垂着眼站着。

岑家老爷岑正鸣缓步走进大厅，刚过六旬的他一头白发，依然精神矍铄。等岑福托着他入座，众人在依次在主桌前坐好。岑原生注意到，

在父亲右手的位置上还空了一张椅子，岑凤青脸色自然，两位姨娘却各有不虞。

“……这四、四太太那边说昨夜着了凉，早上药还没醒起不来，今个儿就不来吃早饭了。”岑福等了一下，主动开口解释。

“……生病了？四儿这身体也忒弱了，院子里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好好照顾吗？”二娘先发作了，叫岑福罚了四太太院子里下人

这个月的银钱，又叮嘱岑福去找大夫来看看。

三娘没说话，借着端碗的档口嘁了一声，满脸看好戏的模样。

“病了就休息吧，待会差人送一份我院子里小厨房的早饭过去，就做鱼片粥吧，炖烂一些。”

“哎，我这就去办。”岑福得了令立刻就走了，岑正鸣朝众人挥挥手，让大家开饭。

席间岑正鸣不说话，众人也不敢多出声，沉默着吃完了一顿早饭。岑原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家庭生活，勾心斗角的女人，视他如透明的父

亲，腐朽古板的族规。岑凤青千方百计想让他逃离的生活，他最后还是回来了，为了那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吃过了饭，岑原生又去东院请安，岑正鸣没见他只叫了岑福出来打发他。不过岑原生到也无所谓，反正礼到了就行，他更巴不得父亲对他不闻不问。他越不得岑正鸣宠爱，做事就更方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