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2/2）
于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围巾被堆在了我面前。我拿起一条，一头系在药研的手腕上，另一头拴住长谷部的手。长谷部的另一边是蜂须贺，蜂须贺后面是堀川，清光和安定很自觉地已经把围巾拴在了对方手腕上，被我挂在了堀川后面。安定后面是山姥切和山伏，然后是粟田口家的黑白双子和其他没丢的短刀。笑面跟在今剑后，宗三和小夜接在笑面后面，最后压阵的是次郎和巴形。
等刀剑们全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认真地宣布：“出门之后跟着手腕上的围巾走，如果遇到了危险或者找到了短刀们就拉一下手腕，感觉到身边的人拉了围巾之后也拉一下另外一只手的围巾，通知前面和后面的人停下来。如果没有遇到特殊情况，就绕着本丸走一圈之后再往田地和马舍的方向走。药研领头，我会在本丸的屋顶上挂上定位用的红灯，如果走散了或者迷路了就往红灯的方向走，回本丸来。”
于是一众刀剑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大门鱼贯而出，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风雪中。
我到仓库里去拿最亮的红灯笼，一个一个地点亮然后带着爬到本丸最高的屋顶上。
顶着风雪上房顶可不是一般危险的事，我左手提着灯笼，爬梯子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一下，整个人连同梯子一起往后倒下去。
“唔……哇哇哇哇！”就在我感觉要凉了的时候，突然间从房顶上伸出一双手，把梯子稳住了。
虽然得救了却一点也没有感到安心的我：“……”
所有人应该都被拴在一起出去找人了啊！那屋顶上的这位又是谁？
我匆匆忙忙地爬上去，却一个人都没见到。我大喊了几声：“有人吗——”声音却都被漫天大雪吸收了，一点都没传出去。
我暂且先不去思考这个人是谁的问题，把红灯笼挂了站在屋顶远远地往院子里眺望，努力辨认了好久才在迷眼的雪片中看到一条红色的围巾一闪而过，又不见了。
然后我准备下去，屋顶上太冷了实在是受不了。
往下爬了几级梯子，我突然又看到了那双手出现在我头顶。
我立刻伸手想要握住，不料我的手从那双手中穿了过去，一点都没有碰到实物的触感。
难道……是幽灵？
长谷部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过的后山幽灵传说突然在我脑海里炸开，我还记得那天长谷部用低沉嘶哑的声音在我耳边缥缈地说：“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本丸的后山上住了一个老父亲和他的儿子。”
“那个老父亲是个樵夫，他的妻子很早就去世了，他一个人和儿子住在山上。每天早晨他都起床去砍柴，然后带到集市上去卖掉，换钱和生活必需品来养家。他的儿子没有父亲那么勤奋，所以一天中只有下午父亲卖柴火回来后的时候能见到父亲。
“一天，儿子起床后在院子里练习武术，突然身后传来了鼓掌喝彩的声音。这座山上只有父亲和儿子两个人，可这个鼓掌喝彩的却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儿子连忙回过头去，可是他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第二天、第三天……儿子每天都能听到那个喝彩的声音，可是每一次他回头，都找不到喝彩的人影。
“儿子感到很奇怪，于是在一天那个声音出现后没有回头去看，而是背对着那个声音问道：‘你也是住在山上的吗？’那个声音回答：‘是的，我就住在山顶上。’
“‘你会武术吗？’儿子又问。这一次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儿子回头去看，自然是一个人都没有。后来儿子又试着和这个声音攀谈，声音慢慢地告诉了他很多事。儿子不但知道了声音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女子，住在山顶，还知道了她的家里有一个丈夫和儿子，现在和她不在一起。
“终于有一天儿子忍不住了，问这个女子：‘我能见你一面吗？’女子想了想，回答：‘你在午夜时分到山顶来，就能见到我。’于是那天午夜，儿子趁父亲睡熟的时候偷偷出了门，来到山顶。”
“山顶上站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见到儿子之后对他打招呼，确实是那个每天都会出现的声音。儿子和这个女子说了很久的话，最后在临走时对她表达了爱意。女子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静静地看着儿子。
“儿子也静静地回望她，这时，在她身后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女子有些着急地催儿子快走，儿子不答应，说除非女子答应嫁给他，否则他不走。争执间，朝阳终于缓缓地升了起来。女子在被朝阳照射到的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儿子惊慌失措，这才知道她是个女鬼。待天色完全亮起，儿子在山顶上找到了一块墓碑，上面刻的正是他已故母亲的名字。儿子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完非常惊讶，因为他妻子的墓并不在这里。可是那块墓碑上确实写的是他妻子的名字。”
长谷部讲到这里之后就意味深长地停了话音。我问他然后呢，他说然后这个父亲和儿子都死了，但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当时我嗤之以鼻，认为这八成又是谁编出来无聊的鬼故事。然而幽灵现在就在我头顶……
我犹豫了半秒钟要不要尖叫，最后还是默默地把叫声吞回了肚子里。作为一个本丸的主人，尖叫什么的，太丢脸了。
于是我毅然决然地爬上梯子，与屋顶上的幽灵看了个对眼。
保持着伸手姿势的女幽灵：“……”
作好了长鸡眼准备的我：“……”
这不是挺漂亮的一个妹子嘛！
我问幽灵：“你——叫——什——么？！”
风雪太大，我只能这么大喊着提问。
幽灵顿了顿，张嘴说了几个字，但是我完全听不到声音。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我继续吼。
幽灵：“……”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默默地消失了。
我：“……”
一位有脾气的幽灵，很好。
于是我下了房顶，回到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大家都回来了，我一问才知道原来短刀们是在风雪里迷了路，迷迷瞪瞪地在本丸门口打转，殊不知自己离温暖的屋子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