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2）

风又长大了一点。

原本尤带稚气的少年身体不知不觉开始拔高，他圆润的还带着婴儿肥的面容逐渐出现棱角，开始有了一点青年的味道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长期待在这样空寂的冷清的神界，没有吃过任何人类的食物。

他尽管长高了，却瘦得惊人。

幼童时期还尚算白嫩的脸颊随着他的生长，逐渐转化为苍白。

如同白瓷般细腻的却缺乏生机的苍白。

在他的漆黑长发的的衬托下，更显得脸颊苍白如雪了。

整张脸只有唇上一点淡淡血色，让他既有种少年的昳丽，又有种青年病弱的美感。

身体的成长似乎让他的性格也改变了。

又或者是在神身边呆得太久。

他连神情举止都渐渐的，和神有点相似了。

风斜斜倚坐在高塔的窗沿上。

他慵懒地看了半天脚下永无休止流动的云烟。

在这里停留得太久，他渐渐开始理解神的冷淡了。

他作为凡人的半生都没有走完，每天看着风流云散、世事变迁。

都开始觉得倦怠。

世间的一切都随着时光变换，腐朽和新生，聚与散，离与合。

但万物的规律终归是周而复始。

而对于有着永无止境的漫长时间的高塔里的神而言，高塔里的寂静时光亘古不变。

他抬头，突然有点好奇。

云上有高塔。

那么高塔之上的头顶又有些什么呢？

坐在窗沿的青年侧过头，看见神一如既往坐在他的石台上。

祂微微低着头，脸上是不为任何事情动容的无悲无喜。

但风看得多了，他分辨出现在的神是在看那群凡人了。

或许是新生儿的诞生、或者新婚夫妻的结合，做出了歌颂神的新的歌曲，或者别的一些什么对于凡人来说，值得向神祈祷的事情。

神作为这个世间的神，只要他的子民在心里祈祷，他就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大部分时间里神都只是淡淡地倾听，神是不会干涉凡人的事情的。

只有少数时候，出现了凡人无法解决的麻烦时。

例如生病的人祈求健康，孤独的人祈求伴侣，甚至争吵的人祈求神的裁决……神偶尔就会出手干涉。

像祷词里说的那样，保护和拯救他们，令他的子民得到渴望的幸福。

和他想象中的沽名钓誉的、或者只索取好处而不给予回报的自私的神完全不一样。

真是个，好脾气又务实的神啊。

有着这样的神，对于他的子民来说是件幸福的事情吧。

他们生活在神的荣光下。

这里就像神话故事里神的天国一样。

没有灾难、饥饿、恐惧。

也没有阴谋、纷争、和自私。

每个人都有着美丽的外表，和同样纯洁的心灵。

这里永远被光明和温暖笼罩。

所有人都无需担忧自己的生存，没有野兽与天灾。

甚至都不需要劳作，从出生起就能自行从呼吸中获取生存所需。

他们由生到死都是幸福又恬静的。

神实在太宠爱他的子民了。

风凝视着永远都是那副表情的神，逐渐闭上眼睛，身体不知不觉往外倾去。

他的身体一轻。

耳边风声还未来得及响起，他就已经稳稳站在高塔内部的窗边。

风睁开眼睛。

如果不是确认自己是清醒地倒向的是窗外那边，风几乎怀疑自己之前就是往高塔内部倾倒的。

他再次朝神的方向看过去，神仍然波澜不惊地坐在那里，连一根头发丝的位置都没有变。

他仍然在注视着他的子民。

将不慎从窗边坠落的凡人救回，就如同呼吸一样容易。

对于有着无穷伟力的神而言，甚至都不需要分出一点心神。

但祂终究是救了他。

哪怕他对于神而言是一只蚂蚁，那也是，不想看到它在自己眼前死亡的蚂蚁。

无论是出于神对凡人天生的悲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是神第二次救他了。

风没有忘记，五岁幼童时的他。

那样必死的伤势。

他却在神的脚边醒来。

他伏在神的脚边，朝他爬去。

他抓住了神。

神看着他，眼里却没有他。

他想让神看到他。

就好像现在。

他想让神看到他。

苍白的青年第一次来到了专属于神的石台上。

某种程度而言，这就是神的王座了吧。

他挽起神垂落的长袍的一角，同时手上的还有一束银色的发丝。

是神长及脚踝的，铺满石台的银色发丝。

冰凉，柔软。

神终于看了他一眼。

神并不计较他的冒犯，凡人就开始得寸进尺地一步步试探神的底线。

神看着神的子民。

他看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