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你他妈能不能轻点?”张靖东骂道,傅安年压根没搭理他拉起对方一条手臂搭在肩上,自己抱住他的腰:“扶好。”
张靖东吃了个哑巴亏,嘴里尤自不服气的嘀咕着骂。二人慢吞吞地往外挪,等傅安年顺利把张靖东架到军//区医院,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傅安年倒是没使什么坏,把张靖东送到医院大厅,汗都没顾上擦一下,就到楼上找他姐去了。傅安兰这时候恰好没什么病人,当即表示让傅安年把人扶上来。于是傅安年又折返下楼,把张靖东扶上去,让傅安兰给他看看伤腿。
“又闯祸了吧。”
傅安兰是看着张靖东长大的,也算他的半个姐姐。此时看着张靖东已经肿成小山包的脚踝,忍不住皱着眉头道。
“姐,我真没闯祸。”张靖东低估道,“我那是救你弟弟崴的。”
傅安兰一愣,扭头看向自己弟弟:“怎么回事?”
“公社的水牛突然发疯。”傅安年在一旁冷眼旁观,听张靖东信口胡邹。此时轻嗤一声,半是讥讽道,“跟让人拿东西锥了屁股似的。”
张靖东一听“锥”这个字就心头直犯嘀咕。他看了傅安年一眼,后者不为所动,反而朝他挑挑眉梢。
“那多危险啊。”傅安兰仍在说,“我给你拿两瓶跌打油,你拿回去揉一下。”
“谢谢姐。”张靖东道,“这多少钱?我回头给你拿来。”
“用不着。”傅安兰笑道,揉了一把张靖东支楞八翘的头发,“你这回救了年年,当姐感谢你的。”
傅安兰笑得温柔真诚,饶是张靖东脸皮再厚,这时候也有些悻然忐忑。而傅安年在一边早就听不下去了,他越看张靖东在这儿装样子,心里的火就烧的越旺。他伸手把张靖东扶起来,对着傅安兰道:
“姐,不说了,我带他去外头上药,不耽误你上班。”
说着就把张靖东往门外架去。
“嗳,年年。”傅安兰仍在身后喊道,“记得逆时针给他揉,不然消不了肿!”
“知道了。”傅安年答好,又在心里恨恨道,揉你妈揉,老子恨不得把这傻/逼脚脖子拧折。
傅安年压根没打算继续服务张靖东。他把人往走廊的凳子上一放,还没等一路被连拖带拽的张靖东骂人,就从衣兜里摸出那把小锥子丢在他身上。
“你说说,这是什么。”傅安年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着张靖东。
张靖东憋了一肚子的骂语,在看到凶器时,统统心虚的哑火了。
“说话啊,你别跟我说不认识。”傅安年冷冷道,“你拿这东西扎人家的牛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吗。”
傅安年的态度实在咄咄逼人。这怨不得他,张靖东这会做的事情在傅安年眼里跟三岁孩子无异。不计后果的闯了祸,却没有丝毫能力解决,最后不仅自己受了伤,还让别人给他收拾烂摊子。傅安年知道自己此举又有多管闲事之嫌,然而他实在忍不住。
“是,是我干的,怎么着,你丫告诉老郑去啊。”张靖东听着傅安年的话,怎么听怎么刺耳,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嚷道。
“你丫没病吧,脑子进水了?”傅安年本来还耐着性子,一听张靖东态度仍然这么差,也炸了,“老子要他妈想告状,我刚刚早他妈把东西给老郑了!”
这对话算是戳中张靖东心里那根刺,让他不可避免的想起来当年因为傅安年告状而挨的那顿板子和耳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张靖东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嚷道:
“你告啊,谁他妈怕你,你丫不打小报告一把好手吗,去,告诉老郑去,回去再他妈跟我爸说,我他妈稀罕你给我藏着掖着!”
傅安年也火了,提高声音骂道:“你以为老子想管你!我他妈怕你哪天自己把自己玩儿死!”
“老子要你管多管闲事!”张靖东骂道,“滚他妈一边儿呆着去!”
“你们两个小同志怎么回事,这儿是医院,能不能安静点?”临近病房的门忽然拉开,一个小护士皱着眉头训道。
张靖东和傅安年同时闭上嘴,但仍互相瞪视,两人都气的脸色发红,恨不得扑上去扇对方两耳光。
傅安年只觉得自己可能有五六年都没这么急火攻心了。他快让张靖东气疯了,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张靖东,你丫以为我想管你?”傅安年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你记恨我上回害你当众出丑,但是你他妈就知道我让你出丑,你知道我为什么告你状吗?”
“老子不想知道。”张靖东抬起手指着傅安年,一字一句道,“我只知道我拿你当朋友,你他妈背后卖我。”
“你他妈放屁!”傅安年低呵道。
张靖东这话太伤人了,每个字都在说傅安年是个背信忘义的叛徒,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改。傅安年失望,愤怒,甚至涌上了一股久违的委屈,把他的眼眶都熏红了。
“张靖东,我告诉你,那天我听人说那群流氓打架都不用拳头,是拿刀的,你以为你惹得是谁,那他妈不是学校里的小打小闹,那是真正的无业游民,有的甚至险些进监狱,你觉得你打得过他们吗?”
“我说你,说不听,我只能去找你爸。”傅安年气的声音都在哆嗦,“你就知道我告你状,卖你,你知道那群人过了几个月就因为打架死了两个人吗?”
张靖东一愣。
傅安年瞪着他,眼眶都泛着红。除了两人决裂的那天,张靖东很多年没见过傅安年这副模样了。那双眼睛像浸满了水,湿漉漉也怒冲冲,看得张靖东心里莫名一慌,积蓄多年的怨气让这双泛着水光和怒火的眼睛冲散一个口子,他头一回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事儿。
这感觉太奇怪了。张靖东一向怕别人哭,但是是因为看着烦。然而傅安年现在这样却让他心慌。
“你、那你也没跟我说啊!”张靖东甚至有些结巴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我他妈怎么跟你说!”傅安年骂道,“你他妈一见我就跟踩了尾巴似的,你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
张靖东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一下子就更心虚了。傅安年自然瞧出了他的心慌。他到底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心里那股委屈和愤怒不知怎么烧的更旺,竟让他真的落下泪来。
张靖东一看傅安年真气哭了,感觉头皮都麻了。
“嗳!说话就说话,又不是小姑娘,你、你他妈哭什么!”张靖东下意识想去拽傅安年的胳膊,却被对方一下挥开。
“张靖东,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傅安年最烦别人说他像姑娘,一听这话更加生气了。他狠狠抹了把眼睛,照着张靖东没受伤的那只腿使劲踢了一脚,然后把手里的两瓶跌打油砸到张靖东脸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傅安年这一下真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踢的张靖东腿都麻了。他捂着小腿倒抽着气直骂人,额头还让跌打油打得突突的疼。然而想起傅安年最后那样子,张靖东没觉出生气,反而更加别扭,更加心慌。
这叫什么事儿啊,张靖东心想,你傅安年也没告诉我这么多啊,你不说,那我上哪里知道去。
他在心里嘀咕,一时间又有些怨起傅安年。然而这回他却不由自主的想去找他。但等他扶着墙单脚蹦到楼下,傅安年早走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有一个情绪特别明显:那就是他好像真的误会了傅安年,也搞砸了什么事情。
张靖东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头一回有些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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