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李永军一开始没吭声,后面吭哧了一会儿才骂道:“他妈的,那妞儿嫌老子头发难看,说我脑袋长得像土豆子!”
张靖东噗得一下笑了出来,差点没跌水塘里头去。他打量李永军的脑袋,对方把头发剃得都快只剩头皮了,配上他黝黑的皮肤,还真像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土豆。
李永军本来就因为这事儿伤了自尊,眼下让张靖东这么一笑,登时气的拿胳膊把他脑袋夹在腋下使劲儿往下压。
“笑,就知道笑,你丫有没有点同情心,他妈的!”
他俩正闹着呢,李永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把张靖东放开了。重获自由的张靖东刚想照着李永军那颗脑袋来一下,就见李永军不但不闹了,甚至还伸手扯了两下衣服。
他一下就明白了,挑挑眉梢露出个调侃的笑,扭头朝着李永军看的方向抬起手:“陈燕——”
“你给老子憋着!”
李永军骂了一句,赶紧扑过去捂住张靖东的嘴,却还是为时已晚。陈燕听到张靖东的喊声,扭头朝这边看了过来,看见李永军时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朝他挥挥手。
“永军!好久不见啦。”
李永军顿时僵在原地,黝黑的脸上慢慢浮起不太明显的红晕。
“好、好久不见!”他把张靖东松开,朝陈燕咧出个有点傻气的笑,甚至还结巴了一下。
“最近李叔身体还好吗?腿还疼不疼?”陈燕笑着说,一双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下雨天还疼,平时没事儿。”李永军终于把舌头捋顺了,但脸仍然红着,全然没了平时混不吝的模样,“我妈上回还说,让你们回来吃饭呢。”
“行呀,我回家和我妈说说,下回就去。”陈燕笑着点点头,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女伴叫住了。
陈燕回头和她们说了两句话,扭头又对李永军道:“我得干活去了,下次见,永军。”
“嗳,好!”李永军点头,他看着陈燕拿着锄头和女伴一块儿离开,乌黑的发扎成一根麻花辫,行走间发尾在肩背扫着,扫得他心痒痒。
“别看了,口水流下来了。”张靖东嫌弃道。
谁知就这样李永军都还没回过神来,他望着陈燕的背影,脸上还带着傻兮兮的笑。
“出息。”陈睿批评道,“就你这样见着燕子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德行,光看有啥用,上啊兄弟。”
“你懂个屁。”李永军骂道,还是依依不舍得收回视线,“还有,燕子是你叫的吗?你谁啊。”
“哟哟哟,瞧你德行,我不叫行了吧。”陈睿笑道,“比不上你俩一个院儿长大的交情。”
“这还差不多。”李永军嗤了一声,随即咧开个得意洋洋的笑,“你别说,我和燕子的交情,还真不是你们能比的。”
李永军说这话倒是没吹,他和陈燕的爸妈都在铁路局工作,两人因此从小一块儿长大。李永军小时候和陈燕总是一起上学放学,冬天分享同一个烤红薯,夏天就并排坐在院子里吃西瓜。
他喜欢陈燕,从十二岁开始就喜欢,这话也不是吹的。小时候的陈燕是整个大院儿里最好看的小姑娘,唇红齿白,漂亮得像个瓷娃娃。李永军和她可以说青梅竹马,却不是因为这个喜欢她的。
他从小就混,读书上学不行,打架惹事儿在行,那时在大院里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小刺儿头。十二岁那年院子里有个小孩子在学校丢了是他李永军偷的。两家人急赤白脸地吵起来,那家大人直嚷:“谁不知道你家孩子从小就淘,长大也成天招猫逗狗的!”
“你放屁!”李永军他妈当时就骂回去,但是却也回身指着他鼻子骂道,“你给我说实话,你拿没拿人家钱!”
李永军记得自己当时大吼着没有,重复了好几次,嗓子都喊破了,甚至很没出息的哭了鼻子。他觉得委屈,委屈死了。他不爱读书,但是也会当小偷,他们怎么能那么说他呢。
谁知这时候陈燕突然开口了,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婶,你不能这么说永军,他是淘气了点,但是你不能就把他和小偷放在一起呀。”
那女人让一个小丫头说教,脸色自然很不好看,当即回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儿子的钱哪里去了!”
谁知陈燕却看向那男生:“你自己说,你包里的新铅笔盒哪里来的。”
周围大人都是一愣,这才知道钱不是丢了,而且让他偷偷拿去买新的铅笔盒了。
那家人灰溜溜地回家教育孩子去了,院子里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当晚李永军的妈妈因为错怪了儿子,多给了他两角钱当作零花。
李永军第二天想拿那两角钱请陈燕吃个冰棍感谢她,陈燕却没要,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那眼神太清澈太真诚,十二岁的李永军猛地被击中。他的心擂鼓般跳了起来,仿佛被什么温暖的糖浆****当当。
从那天开始,他就喜欢上陈燕了。
李永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这么些年,虽然他也有过两个女朋友,却一直没敢和陈燕说明自己的心思。他看得出来陈燕不喜欢自己,而且她和那些和自己混迹在一起的姑娘不一样,陈燕要是和他谈恋爱,非被爹妈打断腿不可。
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了,还来劲儿了。”张靖东最见不得别人臊眉耷眼的样子。他不耐烦地咋舌,拿肩膀撞了李永军一下,“你不对人陈燕永远忠诚吗,那急这一年两年干什么。”
本来好好儿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从张靖东嘴里说出来就跟挤兑似的。李永军嘶了一声,刚想和他好好理论一下,余光却瞥见了一群生面孔。
偏偏那群人还在盯着陈燕,时不时凑着脑袋说上几句,露出有些意味深长的笑。
李永军皱起眉头,心里登时十分隔应。
“那伙人谁啊。”他拍了一下张靖东,朝对方站着的位置示意一下,“一群人盯着燕子指指点点的。他妈活腻味了。”
张靖东皱眉,也朝那群人看过去,却发现里头竟然没自己认识的人。
陈睿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们看那个穿背心的,不是老李家儿子嘛,那天东子买车,不还是他给轮胎充的气?”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反应过来了。
那是群胡同里的,估计是学校也组织劳动实践,和他们撞到一起了。
李永军轻嗤了一声:“我当谁呢。”
他轻轻眯起眼睛,脸上露出几分蔑然的神色。
他们这些干部子女出身的孩子,和胡同里平头百姓家的孩子相互看不顺眼已经由来已久,这种冲突在“顽主”*们中间更是明显。哪怕平时在街上碰见,也经常一言不合就起冲突,严重点的甚至会打进医院里去。张靖东他们平时打架,十回有八回都是跟胡同里的顽主们起刺儿。
“别管了,他们也就看看,我不信敢怎么着。”张靖东道,拍拍李永军的肩膀,“真敢拍*陈燕,老子头一个让他脑袋开花。”
这话让李永军心情好了不少,他露出个笑,也拍拍李永军的肩膀。
而就在这时,田埂另一头忽然传来几声牛哞,张靖东回头看去,在瞧见几头被农民牵着停在路边的水牛之后,脸上忽然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嗳,你笑什么呢。”李永军眼瞅着张靖东笑得阴险,用胳膊拐了一下他问道。
“哥一会儿要干大事儿。”张靖东挑挑眉毛,“这几头畜牲老子可等它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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