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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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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再说两句就是我苛待革命伙伴了,你们安静吃别说话,赶紧的。”他说道,也没再为难他们几个,又带着大伙儿开始读书。

“同学们,继续读,《沁园春雪》,起!”

朗朗书声再次响起,陈睿靠在座位上,扭头朝张靖东他们眨眨眼睛。

张靖东看他这模样,莫名其妙火气更大了。

他妈的,怎么对他就那副嘴脸,和他俩上辈子阶级敌人似的,跟陈睿就那么好说话?感情他傅安年就只针对他一个怎么着?

“你看看,他也没那么烦人嘛。”偏偏这时候方豫还在旁边说,“这不是挺好说话的吗。”

“去去去一边儿去,煎饼都堵不住你那张嘴。”张靖东骂道,“再给敌人说话就把你从革命队伍里扔出去,他妈的。”

“嚷嚷撒子嘛,吃火药了呀你。”方豫嘀咕一声,又埋头解决早饭去了。

他妈的,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知道谁是爹了,张靖东咬牙,更坚定了要给傅安年点颜色看看的想法。

张靖东讨厌上学,上学对他而言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和朋友们到处玩儿。前两节课他还勉强听了听,到后面就直接把书往头上一盖,梦会周公去了。

“东子,吃饭去了。”下课铃一响,方豫就推推张靖东肩膀。

张靖东仍在睡,陈睿于是也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起来了,鬼子打上门了,还他妈睡。”

张靖东扭头把脸埋进手臂里,脑袋上的书啪地一声砸在地上,他这才迷迷瞪瞪地醒过来,在陈睿头上拍了一巴掌。

“去你丫的,小鬼子早滚回家了。”

“让你起来吃饭!”方豫怒道,连拖带拽把他拉出教室。

他们穿过走廊,中午时天气已经热起来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边墙上那些框裱精致的名人相片上。

那上面什么人都有,外国的有爱因斯坦,贝多芬,国内有聂耳,田汉,钱学森,还有些古人的画像。

张靖东眯着眼睛看他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很多年后有人写了一本叫《血色浪漫》的书,专门讲他们这一辈的事儿。里面有一段是这么写的,主角钟跃民看着墙上满满当当的名人画像,只觉得学校里很没意思。他觉得上学没劲,也不想当传统的好学生,比起在教室里坐着上课当乖娃娃,他倒更像去当个海盗船长。

张靖东倒不想当海盗船长,事实上他还没想过要当什么之前去参观铁路局的时候他觉得开火车也挺棒的,后面去部队参观又觉得当侦察兵很有面儿。但无论当什么,哪怕开拖拉机去,都比在教室里读书好。他总觉得一个人一个活法儿,反正他不适合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但是没办法,如果现在张靖东说不上学,估计会被他老子乱棍打出去。

张靖东撇撇嘴,抬起胳膊抻了个懒腰。

他们在学校后面的小花园里坐下,花园里草木茂盛,橘红色的鞭炮花一簇簇开着,远远看去有些像锦绣花墙。三人分别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盒饭,方豫掀开盖子,陈睿朝饭盒里瞅了一眼,登时眉头都皱在一起了。

“你说实话。”他表情有些沉痛,“你丫是不是不想和我们分享胜利果实,才往菜里加这么多辣椒?”

“日哦,老子犯得着吗。”方豫骂道,还是带着一股子川渝味儿,“我们重庆人做饭就这样,吃不惯你别吃。”

“那也太多了吧,你丫家里卖辣椒的啊!”

方豫让陈睿气得不行,放下饭盒就想伸手去揍他。

“你俩好好吃饭行不行。”张靖东怒道,干脆挤到他俩中间坐着,把这对冤家隔开。

“嗳,东子,刚才上课瓶底儿说礼拜五要劳动实践去。”方豫往嘴里送了口辣子鸡,一边说道,“咱班和二班,上郊区给人干农活儿去。”

“又去?”张靖东吐出块鸡骨头,嘴唇让辣椒刺激得通红,皱着眉头骂道,“丫三天两头不是让咱犁地就是挖坑,我就奇了怪了,让我们去耕地是能增产还是怎么着。”

“你别说。”陈睿从张靖东饭盒里挑走块烧土豆,一边放进嘴里一边挑挑眉毛,“前几年你看报纸怎么说的,这‘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小子要是站人田埂上撒泡尿,说不定明儿个就给你长出个锅底大的西瓜来。”

“去你妈的。”

方豫让陈睿逗的一口辣椒籽呛进嗓子眼,一边笑一边咳。张靖东骂了一句,然后自己想了想,也跟着乐了。

“话别乱说,改明儿让人抓起来,扣你个左倾分子的帽子。”张靖东笑骂,“丫本来就不像好人,到时候咱哥几个还得上秦城捞你去。”

“嗳你说,那会儿咱们咋就信了那个邪呢。”方豫好容易缓过口气儿,清了清嗓子道,“大炼钢铁的时候我三爸正好从重庆过来,说家里炒菜的锅都拿去炼了,要不是还得栓裤子,我估计皮带扣都莫得咯。”

“谁知道呢。”张靖东吃饱喝足,把饭盒往旁边一放,撑着长椅向后靠坐着,懒懒开口,“那会儿大家不都这样么。”

“跟没头苍蝇似的。”陈睿总结道,三个人对视一眼,许是又想起陈睿那个关于西瓜的笑话,又一齐傻乐了出来。

“不过说起去劳动实践。”张靖东忽然想到什么,他止住笑,慢慢眯起眼睛,嘴角弯出了点不怀好意的弧度,“可让我逮着机会了。”

“什么机会?”方豫好奇道。

“过来,我跟你们说……”张靖东朝他俩勾勾手,三个人把头凑在一块儿,开始计划礼拜五的“大事儿”。

许多年以后,张靖东再想起那个下午,才发现尽管真正的红色浪潮还没来临,但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已经明白事情有些不对了。

但是人是不可能跳出时代看问题的,总结经验教训也只能是回首望着走过的岁月扼腕叹息。那时候的一切在那时候的人看来都是种潮流,人有些时候又不可避免地,总是会被潮流裹挟着一窝蜂得往前走。而当时的潮流太过疯狂,以至于每个人的心灵都像一架失控的马车,渐渐没了理智,也没了对错。

连他们也不例外——又或者说,他们才是被卷进浪潮中心,彻底晕头转向的存在。

但当时他们谁都没发现不涂,他们才十五六岁,还是整日游荡在街上招猫逗狗的“顽主”,每天想得仍是孩子间的那些事儿,打架吵嘴,玩闹逃课,全然不知自己的人生将会有怎样翻天覆地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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