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幻梦（四）（2/2）

“那你和姐姐一起拎。”

二人分别抓住大提包的两根带子，合力一起提起来。约瑟芬根本也没什么力气，双手并用，小脸鼓起来，涨得通红，光是提起来就很费劲，别提拎着移动了。小姑娘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家姐姐压根就没怎么用力，光是她在出力了。

“啊！姐姐，你根本没在用力！”小姑娘终于反应过来，大包再也拎不住，放在地上。

“乔西，你怎么这么可爱的呢？”雪伦忍不住伸手揉她的脑袋。

“讨厌，别弄乱我头发。”小姑娘努力护卫她好不容易扎起来的马尾辫，却舍不得躲开雪伦的手。

雪伦侧跨一步，一伸手，将她整个人拥进怀中，不知是开心还是忧伤地长长叹息一声。约瑟芬突然被她抱住，禁不住心跳加速，面颊瞬间绯红。

“乔西，姐姐……姐姐会保护好你的，你绝对不会有事的。”雪伦的声音从胸腔的振动穿入约瑟芬的耳中，低沉有力，却又仿佛蕴着绝境中向死而生的悲勇情绪。少女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这是姐姐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了，为什么总是说“保护好她”这样的话，难道自己会出事吗？

难道……我会出事吗？约瑟芬的脊背突然窜起一阵寒意，直到此刻她终于反应过来雪伦的紧张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何一定要带着自己行动。一定是姐姐预知了她会出事，所以才会这般紧张她。

年轻的女孩一时间开始手足无措起来，方才的沉静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她当然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姐姐，那么这就意味着她真的会出事。女孩很爱惜自己的生命，或者说非常珍惜自己的未来，她对未来有着非常多的美好憧憬，她想要成为一个自由的作家，想要读更多的书，想要和姐姐在一起过下半生，想要去世界各地旅行，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没有做，她当然绝对不想死。女孩恐惧死亡，恐惧失去未来。

她攥紧了姐姐腰间的衣物，身子颤抖起来。雪伦感受到方才还很平静的女孩突然发起抖来，不由得紧张问道：

“乔西？怎么了？不舒服？”

“姐姐，我会死吗？”女孩颤抖的声音传入雪伦耳中。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利刃，瞬间扎入雪伦心脏，绞得她心中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她张口结舌半晌，眼眶已经红了。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孩，但她的一时沉默，显然就已经意味着肯定的答案。她只能抱紧女孩，仿佛这样就可以止住她的恐惧和颤抖：

“不，你不会死的。”她坚定地回答道。

老天爷啊，我回来是不是就是一个错误？雪伦此时此刻的彷徨无人可以理解，只有她独自承受。她无法舍弃妹妹，也绝对无法置天阳于不顾，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她拥抱着怀中颤抖的妹妹，仰头不让泪水滴落，她望着身前这幢夜幕中的招待所大楼，良久无法做出一个断然的决定。她迈入这幢大楼，找到她的父母亲，就意味着她放弃了天阳；而她若此刻带着妹妹离去，任由该发生的事情继续发生，那她就是放弃了妹妹和家人。

她该怎么办，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办？她没有任何权力去决定任何人的生死，她也不是一个可以牺牲一人拯救全世界的英雄。她不觉得这个世界需要她去拯救，她只想拯救她想拯救的人。

然而，大约是神明的戏弄，当真有人替她做出了决定：

“雪伦？乔西？你们怎么在这里？”一个声音打破了雪伦内心激烈摇摆的天秤。

远处的夜幕中，有两个人影缓缓从招待所正大门的方向走向停车场。他们一男一女，女子走在前面，男子跟在后面，女子大约是先认出了雪伦和约瑟芬，紧着步子向前走了两步。

那正是莉莉安与纽伦特，他们似乎刚从外面散步归来。

雪伦大脑一片空白，怔在原地动弹不得，手麻脚麻，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倒是约瑟芬急急忙忙擦干眼泪，从雪伦怀中挣脱而出，扭身看向父母亲。

“爸爸，妈妈。”女孩乖巧地打招呼。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来了？”莉莉安再一次问道，她已经走到约瑟芬近前了，还有两三步就能拉住约瑟芬的手。纽伦特还落在她后面五六步远，深沉内敛的男人仍然没有开口说话，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藏在光影之中，看不真切。他正在注视着雪伦，似乎正在猜测雪伦带着妹妹来到这里的意图。

就在这个时刻，雪伦猛然看到纽伦特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红点，那红点来自招待所大楼的某间房间。

有狙击手！

“爸爸！趴下！”雪伦声嘶力竭地高喊出声，随即猎豹般扑出，冲向纽伦特。

迟了，一切都迟了。在那个刹那若永恒般的瞬间，雪伦看到了父亲头部绽开的血花。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不是心疼天阳就是心疼约瑟芬，但我心疼雪伦，全世界只有我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