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黑瞎子笑了两声，转身去了对面的市场，那里有许多地摊在卖衣服和鞋子。

置办完了一切，黑瞎子捏着两块钱进了公共浴室把自己清洗干净。

旧衣服全都扔在里面，包括那双前不久父亲才买给他的鞋子。

是期待了很久的名牌呢。

晚上的时候，黑瞎子扯了那床新弹的棉被压在身上，有些不习惯，太厚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黑瞎子被强烈的悲伤淹没，悲痛到连号啕大哭都做不到。张开嘴想嘶吼甚至没有声音，将自己蜷缩在床的一角，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床上砸。

第二天是周一，正式开学。

学费一千一。

黑瞎子把手里那点钱反反复复的数了好多遍，包括一毛钱的硬币。

除去学费还剩九百四十块零七毛。

一个月后天就冷了，买了炉子和煤之后身上就只剩了二十块钱。

从来没有干过活儿的人开始考虑自己的生计。

早晨只敢买一根四毛钱的油条来吃，喝保温杯里的热水；中午去麻辣烫店里烫上两块钱的粉条加五毛钱的青菜；晚上就只喝水。到了被通知麻辣烫的蘸料要开始收钱的时候，中午就改为了吃五毛钱一个的馒头，沾着自己炸的辣椒酱。

中午吃完饭要去挨家挨户的送水，磨得肩膀肿的老高还蹭破了皮，衣服和血肉连在一起只能一点一点的往下剥。晚上要去餐馆刷碗，像山一样和着菜汤的餐具怎么都刷不完，一堆又一堆的摞在眼前。

运气好一些的时候，后厨的主管会偷偷的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剩菜用塑料袋装了塞给黑瞎子，这样晚上就不用饿肚子，第二天中午就不用只蘸辣酱吃白馒头。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大多数时候，他只能一边刷碗一边闻着客人们不吃的剩菜的香气。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黑瞎子绝不剩饭。不管眼前的食物多难吃，只要能够不饿肚子就可以。

再后来，他被饭店的老板夸赞做事认真，给他加了工资，还让他做了前台的服务生，那个月他第一次拿到一千五百块的工资。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黑瞎子上大学前夕，那天下班他去向老板辞职，老板问了他大学所在地之后给了他一张名片：“这是我战友，他是这个集团的董事长，等你去了那边就给他打电话。我跟他提过你，他说要聘你去他们公司上班。”

接过名片后仔仔细细的放进兜里，老板笑着又从柜台里拿了个红包出来塞到他手里：“这是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等往后出息了可别忘了我。”

手里沉甸甸的，那是厚厚的一沓钱，等到回到出租屋拆开数了数，里面足足有八千块钱。还有一张粉红色的卡纸，上面是老板苍劲有力的字：其实生活没那么多苦。

看着纸条黑瞎子“嘿嘿”的乐，都是长白头发的老头了，还选了这么嫩的卡片。

可能是受到的考验足够了，黑瞎子的人生开始顺风顺水，顺利的让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那位董事长确实很欣赏他，从大一开始就让他在身边做助理，不厌其烦的教他公司运作的流程，带他观察形形色色的人，告诉他投身商海的要领。等到他大四毕业的时候，董事长投资了资金鼓励他自己创办公司。

一直到现在。

其实创建公司经营公司里也吃了苦摔了跟头，可再怎么样都比不上当年拖着一身伤和流浪汉们一样瑟缩在凉亭里的时候。

亲生父母都可以抛弃至亲骨肉，何况只是因为好感而走到一起的两个人？更何况背后捅刀子的事他见过不少，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会有人爱自己。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爱情，但是得到它的绝不可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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