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葬礼02(2/2)
发完后顿觉轻松了不少。她的确对贺之洲有好感,但她旁观父母的感情纠葛,不喜欢男人在一段感情里黏黏糊糊的。
十分钟后,终于有了回复。
贺之洲:“不好意思,刚接了一个病人。没睡的话方便接电话吗?”
昭冉握着手机半晌没动静,过了会儿才翻身起来,只套了件羽绒服在外面,轻手轻脚的掩上门,客厅有周家的亲戚睡在沙发上,她摸黑到了三楼的露台,找到个角落。
“方便。”
没多久电话就打了过来。她习惯静音,手机只是震动着,手心微微发麻,她有一刻的迟疑。
“昭冉?”贺之洲叫了她名字,“你怎么突然回了蔺川?”
“一个朋友出了事。”她淡淡的应着。
“需要我帮忙吗?”
昭冉低头,楼下院子里亮着灯光,周悦已经没在那儿,不知道有没有回房间睡觉。
她摇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才说:“前天已经去世了。”
贺之洲愣了一愣,“对不起。”
她笑了下,“你道歉做什么,也不是你的错。”
那边有人同他说话,他说了句稍等,手机拿得远了一些,低声商量了一阵结束对话。昭冉听到他的脚步在寂静走廊里回荡,再开口时到了一个空旷有回声的地方。
“那,这两天要见一面吗?”他问。
昭冉裹了裹羽绒服,簌簌作响,她突然不耐烦起来。
“不用了,就在电话里说吧,过两天我得回去。”
他笑着说:“你总是那么忙。”
昭冉疑心是自己的错觉,他的语气竟然像是情人间的嗔怪,这让她受不了,声音拔高,“贺之洲,我们别拐弯抹角了,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那边一阵沉默。
楼顶的风异常的大,她身后,露台的另一角,黑暗中猩红的一点忽明忽暗,淡淡的青色烟雾被风往后吹散。
昭冉冷得受不了,脚踝被冻住了似的,她索性蹲下来,手指在脚面上点着,像是急促的秒针不肯停歇的催促着。
“昭冉,你喜欢我吗?”贺之洲突然问。
她手指停住,猝不及防的被他问住。她沉默着,心里有肯定的答案,但她隐约觉得这个答案也许要永远埋在心里了。
“也许喜欢,但是我想也没有喜欢到会为了我放弃家人的地步。”
她蹙眉,“什么意思?”
“我是个普通男人,只想找一个各方面跟我差不多的,互相喜欢的普通女人。家世不用好,简单就行……”
昭冉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心脏倏然一紧。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挺喜欢你,但是‘喜欢’这种感情太单薄,经不起消磨。我听说过一些关于你家的事,还有你弟弟……”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昭冉语气生硬的打断他,“我明白了,贺之洲,谢谢你坦白告诉我,再见。”
“……再见,昭……。”
她蹲在地上,脑袋埋进膝盖里,眼眶酸涩发胀,心里充满了委屈和对家人的怨怼,手死命抓紧脚踝,才能不让自己呜咽出声来。
手机在地上震动两下,她偏过头,从胳膊下瞥了一眼,是她师妹发来的微信。
“师姐,有件事我刚听说,学校让刘睿师兄留校了。太不公平了,明明你什么都做得比他好,他就只会拍学校领导马屁。”
昭冉愣怔了一下,一瞬间收起所有的负面情绪。也没注意时间多晚,直接打电话给了导师,那边倒是没有责怪她,遗憾又惋惜地说是学校的决定。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导师还在安慰勉励她,最后只能干笑着应了两句,抱歉这么晚打扰。
她抱住发麻的腿还在想,大概是流年不利。
推拉门“呲啦”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昭冉猛地抬头,接着因为陡然亮起的灯光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陈周炀从墙壁上收回手,穿黑色高领衣,一副室内的打扮。掏着兜站定,鼻梁上架一副眼镜,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昭冉。
昭冉心里咯噔个不停,不知道被他听去了多少。脚冻木了,她动作僵硬的扶着墙壁想站起来,一边还要思索怎么应对这场面,突然就听见他问。
“这么冷怎么跑上来?”
她松了口气,“学校那边有事,要打个电话,在楼下怕吵到她们。”
“还在念书?”
昭冉心中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好似两个多年未见的熟人,充满不可置信的寒暄。
“博士最后一年了。”她答道。
陈周炀走到露台边缘的小圆桌边,四周看了一眼,做出在找东西的样子,然后拿起本就放在桌上的手机。
回过身问昭冉,“学考古?”
昭冉很意外,她刚才跟导师的电话里没有提到过这个。
她没有细说自己的研究方向,这些对于外行人来说很枯燥,只答了句“是”,正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听到楼下周悦在小声的找她,朝陈周炀点了点头准备下楼。
“昭冉?”陈周炀小声念着。
昭冉脚步顿住,转过头,见对方不像是在叫她的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了房间不见周悦,里面洗手间里有水流声,地上涂灵梦里嘀咕了句什么,翻个身又睡了。
昭冉躺下来,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天花板上几条光柱。
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她见过周秦的大哥,不止一次。
高三逃课春游,周秦兴致勃勃地弄了他哥的车来,还附带他哥做司机。
昭冉那时候在陌生人面前放不开,被挤在后排角落里沉默寡言,只时不时跟涂灵小声说话,发现一路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己好几回。
到了地方,他们四个就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年长几岁的人跟他们玩儿不到一块儿,独自呆在车里。
吃饭的时候周秦跟夏清源在河里捉了螃蟹,随口喊了昭冉一句让她去叫他哥过来。
昭冉别别扭扭的去了,没想到看见那么尴尬的一幕。
男人微闭着眼,下巴扬起,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她惊吓的忘了转身,手脚不知该如何安置,只心口突突直跳,从他微张的嘴里发出的喘息仿佛就在她耳边,整个人发烫。
对方也被她吓了一跳,却比她镇定许多,从容的从裤子里抽出手,关上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