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2/2)
“丽妃,你可别因着皇上不进后宫了就松懈了,你若是办不好,那本宫就要罚你了。”
丽妃本来就不是什么勤快的人,她是皇上的后宫妃子,就算日后尚儿登基继位了,只要她
不犯什么错,尚儿也不会苛待她,现如今她也不挣皇上宠爱了,为何还要费心思在那什么周报上面?
“皇后娘娘,臣妾初得真相伤心万分,恐怕没有心力去办什么周报了。”
这个丽妃。
可能是自觉开了眼见不再把心思拘泥在后宫,可能是丽妃那两个巴掌深得她心,也可能是同病相怜的相惜,亦或者是高高在上的成功者的怜悯之心。
反正此时面对丽妃的推拒苏皇后难得耐心劝阻起来。
“女子周报功在千秋,说不得以后要在史书上记你一笔,你若不是皇上的妃子,这等好事怎么轮着到你头上。”
丽妃有些焉焉:“皇后娘娘,臣妾只是后宫一个小女子,哪里能妄想能名垂千史啊。”
苏皇后叹了口气:“做这事也是积德行善,算是为咱们未出生的孩儿积积福了,你回去再思虑思虑吧。”
丽妃神色微动,屈身行了个礼:“那臣妾就先退下了,等下着人把已经弄好的第一版周报给您送过来。”
她们陆陆续续行礼离去,轮到静妃时,苏皇后开口留下了她。
“静妃,你……”苏皇后琢磨着开口,“你也别过于忧心。”
静妃怎么能不忧心?昨日傍晚母亲着人匆匆送信入宫,说是父亲脑子一晕热,竟然在早朝逼着皇上让位给永亲王。
他可真是糊涂透顶了。
这些天身边从家里带来伺候的宫女都在求她去跟皇上求求情,她们是余家的家奴,父母亲人都在余家,一旦父亲定了谋逆大罪,他们也要被砍脑袋。
她爹暗暗使宫女让她去争宠时,她可以一边敷衍着应是一边继续看自己的书,可是如今,其实不用任何人说道,她都坐立难安。
他到底是她的父亲,小时候还是疼爱过她的,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她实在做不到。
可是她又能如何去跟皇上求情呢?如此谋逆大罪,皇上现如今没迁怒于她已经是无比的仁慈了,她又怎么能不知好歹的再奢求更多呢?
可母亲呢,她又有什么错?
她和父亲早就已经失和,这么些年来一直吃斋念佛,最后竟然还因着父亲受了牵连。
还有二叔三叔一家,她难道就能不管不顾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命丧黄泉吗?
静妃素来沉静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皇后娘娘,实不相瞒,臣妾准备去承乾殿找皇上求情。”
苏皇后叹了口气,轻声道:“昨个皇上已经跟我说了,你母亲会安然无恙的,凭你在宫中的地位,宫外也无人敢欺辱于她。”
“余家的其他人皇上准备把他们流放道常州,虽然贫苦了些,可也算是逃过一劫了。”
“至于你父……”
静妃明白她的未尽之意,她父亲是在劫难逃了。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事实上,她没有去求情皇上就如此宽和,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她缓缓跪下,向皇后行了一个大礼:“臣妾谢皇后娘娘。”
苏皇后把静妃给扶起来:“你谢本宫做什么,是皇上宽厚,与本宫无关的。”
静妃:“也是该谢娘娘的。”
谢她没有火上浇油,甚至还可能帮她说了好话。
双目一对,苏皇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苏皇后心里暗叹她心思聪颖,面上顿了一下交代道:“皇上说了,你也不用去给他谢恩了,你要是真有心,就把你手头的板块给弄好,也不枉他你如此宽和。”
“还有这个,”苏皇后说着拿出一个令牌,把它放进静妃手里,“你
若是想见你父亲最后一面,今天就早早的去吧,回来后记得把令牌送来。”
静妃出来的时候身边的大宫女焦急的迎了上来:“娘娘,您没事吧?”
“无事,”静妃缓缓握紧手中的令牌,“先回流云宫吧。”
一回到流云宫,大宫女就紧张的说道:“刚刚常贵嫔的尸首一抬出来,可把奴婢给下了一跳,奴婢还以为是您呢。”
后来还是看衣服不是她家娘娘今天穿的颜色才放下心来。
大宫女咬咬下唇:“小姐,我看皇上没有迁怒于您的意思,要不你就别去求情了。”
说着她摇了摇头:“不行,去求情又显得小姐您太过于无情,不然您装模作样一下就算了。”
嘴上这样说着,她的眼眶却不由得红了起来。
静妃看她这样缓缓笑开了来:“你且放心吧,你爹娘他们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大宫女惊喜道:“小姐你说的是真的?”
说完她神色收敛了一敛:“那夫人呢?”
静妃轻声道:“我娘也没事。”
“过些天发卖张妈妈他们的时候,我使人把他们买下来,送到我娘身边伺候着,我娘可离不开张妈妈。”
张妈妈正是大宫女的生母,也是静妃母亲的陪嫁丫鬟,这些年来对她忠心耿耿,要是能行,静妃当然要把他们一家买回来。
大宫女赶紧下跪:“谢谢小姐大恩。”
这算什么恩呢?
静妃:“起来吧,你还跟我来这套。”
大宫女笑嘻嘻的起来了,见静妃眉目不展不由困惑:“小姐,不都说没事了吗?您还在忧愁什么?”
静妃听到她问,微微抿了抿嘴。
天将黑未黑,天牢门外来了一位身着蓝衣头戴帷幕的姑娘,身边跟着一个娇娇俏俏的丫鬟。
天牢里关着的都是罪大恶极的人,守门的狱卒虽然见惯了达官贵人,可还真没见过哪个的姑娘就带着个丫鬟自己来这里的。
可是在皇城脚下做事就是得有眼色能识时务。
狱卒语气颇为温和有礼:“两位姑娘怕是走错了吧?这里是天牢,并非大理寺的普通监狱。”
蓝女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旁边的丫鬟,丫鬟双手接过,把令牌在他面前一摆。
纯金的令牌,周边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背面是一条五爪金龙,正面则写着‘如朕亲临’几个大字。
狱卒赶紧对着蓝衣女子往下一跪:“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静妃跟着狱卒到了关押余全安的牢房。
“余全安就在这里。”狱卒说着打开了外面的木门,露出里面铁栏杆制成的铁门。
“卑职这就先下去了,有什么事您喊我。”
木制的房门一打开,立刻就有一股腥臊熏臭味道传来。
天牢和其他的牢房不同,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一个近乎密封的小房间里,唯有木门下方开了个小洞,像是用来往里面送饭菜的。
里面的人见着光亮眯了眯眼,看清楚外面站着的身影,立刻连滚带爬的过来了。
“妞妞啊,你是不是来接爹出去的?”
小时候他是把她抱在怀里,宠溺的叫着她妞妞的,可是自从李姨娘生了儿子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他这么喊过她。
静妃有些恍惚。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天牢里直待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就变的有些萎靡癫狂起来,乱糟糟的头发,希翼的神情,无一不在诉说着
他内心的惶恐。
来时她有不少问题想问,问他为何要和永亲王一起谋逆,难道他就丝毫不顾忌在身为皇上妃子的她吗?
想问他那么仓促就下了决定难道就没有想过会失败吗?
想问他如今后悔吗?
可是现在真见到他了,她却什么都不想问了。
见静妃没有开口,余全安开始晃动铁栏:“你说话,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静妃看着他:“爹,我是来送你一送的。”
“送什么送,送什么送?你是皇上的妃子,你去求他,你就跪在承乾殿不起来!”
“好妞妞,好闺女,你就救救爹爹好不好?”
余全安满是哀求的看着她,静妃闭了闭眼,忍不住质问道:“爹你难道忘记祖父说你愚钝,只能安分守己,不能跟着别人乱来胡闹吗?”
“这么多年难道你还没看清自己吗?”
余全安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继续哀求:“好妞妞,爹现在知道了,爹真的知道了,你就救爹一救吧。”
“我救不了你。”静妃轻声道,“我来是想告诉你,除你之外,余家上下并无性命之忧,二叔他们会被流放常州。”
“你路上莫要牵挂。”
余全安听到这话瘫坐在地,他仰起头看着静妃:“好妞妞,你救不了爹,爹不怪你。”
“只是你弟弟还小,李姨娘又是个不中用的,你可要帮着李姨娘好好照看照看他。”
帮着李姨娘好好照看照看弟弟?
静妃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笑了。
“爹爹难道听不懂人话了吗?弟弟和李姨娘都要被流放到常州,离得如此之远,我怎么照料?”
说完她毫不留情转身而去,背后传来余全安的怒骂声:“贱丫头!你果然和你那个没心肝的娘一样冷血无情!”
“你要是不好好照料他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静妃眼角落下一滴泪。
明明是他自己花心多情,辜负了他娘的一腔爱意,可当她娘真的跟他断情绝爱了,他又觉着是她娘冷血无情。
这个世道不知道有多少像他一样的男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像她娘一样被辜负却还觉得理所当然自觉夫妻恩爱的女人。
她忽然就明白皇上办女子周报的意思了。
在愚昧的黑暗中给女子开辟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这条路或许很是额艰难坎坷,可是她想做其中一个先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