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2/2）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不断攀升，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好在耗子云淡风轻地推推眼镜，慢悠悠地转身走了，只留下了两句话。
爱的代价！
冲动的惩罚！
王垚坐在凳子上长长地舒一口气。后面的同学递给他一个纸团。他打开后一看，差点一头栽下去。
王土亲启，
明日正午，后山竹林，带上你的武器,洗净你的喉咙。你我决一死战！我会用你卑鄙的鲜血祭奠我被践踏的尊严和我那出师未捷身先死的IPHONE8PLUS。如不赴约，吾将上下而求索，一直索到你老母单位，先商讨赔偿道歉事宜，再制定惩罚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没收你的零花钱，扎爆你的车胎。望你犹念男儿之血性，犹有最后之廉耻，圆我一战之微梦。若生，必感念上苍之德，如死，亦不负钢铁之躯，不过泉下有路，吾世世代代与尔缠之搏之斗之罢了！
李彤绝笔！
李彤这封用红墨水写得慷慨激昂的战书实在让王垚头痛。战吧，双方力量悬殊，自己打输的可能性极大。不战吧，闹到老妈那里，自己会被收拾得很惨。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认怂才是唯一出路。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给李彤回了一封简单却很有诚意的信。
信上画了三个火柴人。跪着的备注为王垚，站着的备注为李彤和李彤妈，最中间还有一句刻意标红的话。
哥，妈，我错了。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和妈的。
耗子坐在办公室悠闲地喝着茶，他对刚刚的处置和战利品都很满意。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顺手勾过来搭在脖子上。
对方的声音很陌生，但是很热情。
请问是高三二班的于浩老师吗？我姓莫，朋友向我推荐您的。不知道您今晚是否有空，我想请您吃个便饭？
有空。
那好，七点钟我在学校门口接您，可以吗？
好。
那一言为定，您先忙。
好。
耗子当然有空，当然说好。他对显然有求于他的饭局一向来者不拒。
耗子第一眼看见莫胄的时候，很明显有点失望。
莫胄中等个头，皮肤黝黑，相貌普通，丢在人群中能瞬间淹死。相比之下，倒是细皮嫩肉，大腹便便的自己像是非富即贵的主儿。
于老师，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莫胄向耗子深深鞠一躬。
耗子顶着高贵的头颅，甚至都懒得看莫胄一眼，只是随便哼哼了几下。
当莫胄打开红色法拉利的车门请他上车并说明要去凤凰山庄时，耗子有种要傻掉的感觉。
凤凰山庄是C城最顶级的餐厅。
莫胄点了一桌子的菜，还开了一瓶好酒，为于浩斟了满满一杯。
于老师，我敬你。初次见面，先干为敬。
客气客气，莫先生一表人才，事业有成，气宇轩昂，但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来Ｃ城办事还是旅游？不知道我可以帮上什么忙？
于老师，明察秋毫，快人快语，豪气干云。我们边吃边聊。
很快，于浩便发现，莫胄实在是能喝，他已经面红耳赤，但莫胄任然面不改色。
很快，莫胄也发现，于浩实在是能吃，而且吃相简直不堪入目，全无开始的斯文清高之气。
于老师，不瞒您说，我是通过姚正义姚总了解到您的。他说您是C城中学最好的班主任。从您班上走出去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九都能考上好大学。剩下那百分之一都是脑袋里进了水泥，完全不开窍的。
姚正义！这个老妖！之前我在他那买车和他随便聊了几句，他还记住了，记性真是不错。不过他还是有点夸张了，百分之九十九不敢，百分之九十七点五倒是个事实。
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于老师满腹经纶，桃李满天下，实在是太谦虚了。
于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眼睛笑成一条缝。
莫先生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只有几个不成器的学生在北上广当官，一直约我过去坐坐。我一直抽不开身。回头有时间得去再教育教育。再说，我这腹里啊，现在装的不是经纶，都是你的酒肉啊。老弟，你我一见如故，你有话直说。做哥哥的，能做到一定帮你做到。
那好，既然于哥开口了，我也不遮掩了。我有个侄子在L城读书，今年高三，成绩很一般，高考肯定没戏。他爸妈急得上蹿下跳，死活非要让我想想办法，这不就找上于哥您了嘛？我就是想让侄子转到于哥的班上，您帮我们好好□□□□。不求考上什么名牌大学，考个普通本科就成。于哥，您看这个事情有希望吗？
异地转学本来不是难事，就是近两年来，学校对这一块控制的很死。再说，距离高考也就□□个月，直接转入高三，对升学率各方面影响都很大，学校这边很难批的。
于浩面露难色，言语真切。
于哥，凭您在学校的实力和声望，应该可以活动活动的吧？
老弟啊，学校有学校的规矩，我很为难啊。不过呢，咱们下点本钱，好好走动走动，应该问题不大。你放心啦，这事包我身上。老弟你就耐心等我好消息。
于浩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笑嘻嘻地嚼着。他当然不可能立刻答应莫胄,莫胄就像他嘴里的红烧肉，得慢慢吃。
莫胄从包里取出一张卡塞到于浩口袋里。
于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卡里有点钱，就麻烦你帮我走动走动。
老弟啊，按理来说，做哥哥的，吃了你的饭，喝了你的酒，就不该收你的卡。只是学校那些老骨头，又臭又硬，都想着在退休之前捞几笔。礼轻了，他们是看不上眼的。你也知道哥哥我作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一个月就那点工资，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所以呢，卡我收了，事我一定办好。钱剩了我退你，不够我补上。你可千万别和我争。来，我敬你一杯。
于浩很久没碰到如此对眼的人，如此痛快的事了。
莫胄也乐呵呵地附和。
他终于等到于浩吃到快要吐出来，筷子都拿不动，靠在椅子上喘气。
老弟啊，你别说这地方的饭菜做得真是没话说。老哥我最近一直在减肥，吃得很少。今晚活活是没忍住，吃得实在是太撑了，也算是对得起你的热情款待了。
他的眼镜有点歪，头发在灯光下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