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醉（2/2）
你抽烟真的有天赋，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一个老烟民。
谢谢你，让我又多了一个慢性自杀的习惯。你有多久没有喝酒了？我开始担心我的酒不够喝。
不算今天，我没碰酒的时间刚好是一年差一天。如果酒不够了，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请我听歌。
我欠你？
对，因为我准备的烟一定会够。
你说的真他妈的有道理。
中秋节怎么不回家？
路太远，假太少，更重要的是，无家可归。
怎么不回寝室？
做兼职回来晚了，宿管阿姨把楼下的门锁了。我叫她，她装着听不见。五个室友两个去别的城市见男友了，两个去KTV唱歌去了，一个躺在被窝里追韩剧。
那为什么不出去找个房间睡？
拜托，今天过节，学校附近的宾馆都被小情侣占完了。你要是能找一间，我把脑袋剁给你。
我找不到，我也不要你的脑袋。你大几？
大一，1201班。
我也大一，1203班。五个室友两个带着女朋友出去霸占了你的房间，一个回家了，一个去网吧打游戏了，一个在宿舍吃火锅看维密秀。很吵，所以出来走走。来，敬我们此刻正在开房行夫妻之礼的室友，愿他们早日开枝散叶，百子千孙。
你确定他们如你所愿以后不会被学校开除？
你确定你要管这事？
我不管，我只管和你一起敬他们。来，敬我们吃火锅看美女，躺被窝追韩剧的室友明天早上嘴烂眼肿。
来，敬我们去KTV和网吧的室友明天早上舌头生疮，变成会说话的哑巴，手指化脓，连根头发都挑不起来。
你这好像是诅咒哎？
好像是有点像。那换个祝福。敬他们唱到天荒地老，玩到海枯石烂。
这句好，能表现出你对同学深深的携带浪漫主义情怀的关切之情。
我想是的。来，敬我们亲爱的宿管阿姨从此真的听不见你的声音。两耳不闻门外事，一心只扫楼前灰。
来，敬岁月，不求静好，惟愿安宁。
李裳凰和谢袖城背对背依靠着。
她能感受到他的温暖。她的辫子偶尔会扫到他的耳朵，有一点痒。
他们手中的香烟闪着光，像夜空中的星星。
谢袖城，我们还有多少烟？
李裳凰，你已经抽了十八根，比我多抽一根。还剩五根，我三你二。我们还剩多少酒？
还有一瓶，你比我多喝三瓶。剩下的我喝四分之三，你喝四分之一。好不好？
当然好。我们还有什么要去敬的吗？
当然有。敬孤独，让他妈的滚得远远的。敬生活，我想狠狠地抽它妈的一巴掌。
李裳凰，有件事要请教一下，你到底是要抽孤独这个王八蛋呢，还是要抽孤独他妈？
都随便吧，逮谁抽谁吧。最后还要敬一下你我，愿你我以后的中秋节都可以在一起喝酒抽烟吹牛。
谢袖城很快听见她轻柔均匀的呼吸。
他给她调整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
他脱下黑色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的眼角挂着泪珠，很圆很好看，和月亮一样。
李裳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干枯的树枝上有一只又大又肥的乌鸦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滚！她朝它吼了一声。
滚！乌鸦竟然也张开嘴回了一句，还拍打着蒲扇一般的翅膀，作势要飞过来。
李裳凰吓得跳起来，定睛一看，树枝上哪有什么乌鸦？只有一个又大又破的黑袋子挂在上面摇摇摆摆。
李裳凰白它一眼，捏捏自己脸上的肉。
我一定是疯了，竟然在操场上睡了一夜，竟然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喝了一夜酒，抽了一夜烟。我一定是疯了！
李裳凰的自责根本没有持续多久。
他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还紧紧地缠在她身上。
他收完了所有的啤酒瓶和烟头。
他还给她留了最后一支烟。
李裳凰的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一种甜甜的感觉，好像连香烟也不苦了。
谢袖城总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才离开。
他讨厌下课铃响起所有的人都冲向食堂的场面，就好一大堆的豆子被人从篮子里撒出来一样。
他不想做一颗匆忙的豆子。
柏油路边的枫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就慢慢地掉下几片，滑过李裳凰的淡蓝色的连衣裙，刚好就落在白色的板鞋上。
李裳凰可能自己都没感觉到，她的马尾辫今天扎的比之前高很多。
谢袖城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
温暖阳光下的他如此高大，俊俏，真实，浅淡的笑容如此柔软，干净，透明。
你在等我吗？
李裳凰有点紧张，她的心脏跳得厉害，可她控制得很好。
是的，我在等你。还你衣服。洗干净了。谢谢你。
不客气，我请你吃中饭。
好的。
李裳凰本想拒绝的，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心里居然还有一点窃喜。
食堂三楼，靠窗角落。
谢袖城点了一份青椒鸡蛋盖浇饭。
李裳凰点了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
他们吃得很慢。
谢袖城，那天晚上你什么时候走的？
你喝醉睡着以后，我也困了，就走了。
其实，那晚，谢袖城一直守护着李裳凰到天亮。
我喝醉以后，有没有乱说？
你没有，你就很老实地睡着了。
其实，那晚李裳凰说了很多她的事。
有一句话她是咬着牙说的。
我没有爸妈，孤儿一个，活着太难，但我偏要好好活着。
李裳凰，你说，有时候我们像不像盘子里的青椒。
只要厨子喜欢，想切成圆的就切成圆的，想切成方的就切成方的。
谢袖城的刘海遮住眼睛，遮不住它里面的深邃的冰冷。
很像，很多时候我们都很像青椒，所以呢？
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做青椒！我们要做厨子！
李裳凰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慢慢地变大，慢慢地飘向窗外，再慢慢地散掉。
是的，我们要做厨子。
你看，我学会抽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