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五阴炽盛苦（2/2）
他僵在水中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在微微发着抖，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虚弱的囚徒此刻的思绪尚且混乱，一会儿满脑子都是上弦阁这次被袭击的因果，曾经或许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兄师姐们愤恨的脸庞仿佛就在自己眼前，叫嚣着让自己为他们偿命；一会儿念头又拐到对自身表现的苛责恼恨上，嘲笑着自己这阵子的自欺欺人行为——自己化境为‘白’一事明明证据确凿，这几日自己却根本不愿去正视，导致今天被对方打击了个彻底，给了对方可乘之机；一会又在纠结化境为“白”到底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是值得痛苦还是庆幸的事？毕竟若他不是成了“白”，如今也不会还活在这世上，肯定就是被一剑杀了灭口的结局，可……；一会儿又琢磨起巫江走前的那两段话，神思恍惚间倒也总结出一个信息——自己是被这两人刻意隐瞒着其他人关在此处的，很明显魔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不管他们私藏自己的目的是何，必然和这点脱不开关系。
这一番思绪纠缠，苛责与安慰、痛苦与求生，纷纷扰扰，混乱不堪，更是让他本就疲惫至极的大脑超出负荷，太阳穴里阵阵钝痛传来，搅得年轻的囚徒恶心欲呕，难受至极。
不知是因为勉强提起的精神突然垮塌了还是因为诸多念头的大肆肆虐，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意识已然逐渐模糊，明明之前对那以“泣血丹”为前身的所谓“五阴炽盛乐”充满戒备，可其他念头一转，就把这茬彻底抛到了脑后，所以在弘楚感觉到多日浸泡在冷水中的身体莫名的开始发热时，他的反应是迟钝且迷惑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此刻身体奇异变化的缘由究竟为何。
那一霎，前因后果直灌入脑，弘楚的心脏极速跳动着，为着自己难以预计却又清晰明了的未来而感到恐惧。
他先是无声地张开了嘴，哑了片刻，而后开始剧烈挣扎了起来。
“回来！你们给我回来！”
“解药！有没有解药！”
排山倒海的忐忑与恐惧造就了短暂的崩溃，弘楚有些疯狂地怒吼着，四肢连同脖颈处的部分锁链被他甩出了水面，“哗啦哗啦”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此刻的他还能做些什么来挽回这一切呢？答案自然是没有。如同被蛛网黏连兜住的猎物，越挣扎，反而会让自己更深地沉沦进那危险的包裹中，直至全身麻痹，再也无法动作分毫……
“啊！啊啊……！啊！…………”
很快，不甘而扭曲的嘶吼消散于这片黑暗中，最后，只剩下那仿若亘古不变的、刻板而阴冷的水声，重新占领了这片寂静的世界，冷冷地、持续地响着。
“滴答、滴答”……
显示着时间还在缓慢而坚决地往前推进着。
身体第一次接触这会使人成瘾癫狂的药物，体验并不是传说中的欲生欲死，反而极为痛苦。已然是半昏迷状态的服用者全身都开始了诡异的痉挛，一种影响神智的药物，竟在第一次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刺激，仿佛是恶魔在和原本的灵魂抢夺着这幅躯壳的使用权，无声的硝烟弥漫着整个战场。
若是此刻有人在一旁观察，必然会发现此刻大半个身子都沉浸在冰冷水中的这名囚徒面颊酡红，瞳孔扩散着几乎都要凝不出焦距。无意识的，他口鼻都在竭尽全力地大口喘息着，可这根本无济于事，弘楚于半昏迷中还是能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向自己袭来，就像是许久不曾进食后陡然翻身而起，眼前是一阵又一阵细细密密的光点，持续许久都不曾消散。
而后，是腹部与咽喉处的痉挛，他感到了一阵灭顶般的眩晕感——原本太阳穴钝痛所造成的恶心感和这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几乎是立刻，他便丢盔弃甲，遵从着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全身痉挛着干呕了起来，奈何多日不曾进食的肠胃根本吐不出任何东西，挣扎了片刻，只有几股腥黄刺鼻的酸水自他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水面上，很快就被水流冲走，不留半点痕迹。
如此反复干呕了好几次，好歹是止住了这个势头，最后，被蛛网层层叠叠缠绕起来的年轻人奄奄一息的一偏头，在一番折腾后，终于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
……
“师弟？师弟？走什么神呢？你看看我，看看我呀……”
暖黄的光线下，年轻俊秀的修士逆着光微眯双眼，唇角勾勒着温柔的弧度，一双眼带着暖意，直直地看了过来。
“你想好以后自己的伴生兽叫什么名字了吗？说来给师兄听听？”
“还没取？哎呀，这种事怎么能事到临头了再想呢，当然要提前想好啦。”
“什么？让我取？嗯……我想想啊……”
……
……
“师弟，你出门历练的话，什么时候回来？不许拖得太迟，师兄会想你的。”
“还有……你信里面说的，要同我说的话是什么？师兄好奇得紧，师弟为何刻意吊我胃口？”
“不过，你也不用说了……我…同意了。”
……
……
记忆的吉光片羽夹杂着他幻想出来的、并不为人知的绮念，如同彩带般五光十色地自他鬓角间飘飞而过，眼前的光亮逐渐暗淡，终究是消失地了无痕迹。
当弘楚再一次地从沉沉黑暗中醒来时，那双原本漆黑坚定的眸子深处已然成了一片昏沉，就像是连其中最后的光芒都被抹了去，再也寻不见了似的。
爱别离，求不得。
五阴炽盛苦。
注1：五阴炽盛苦，为佛教八苦的最后一种，百度百科解释：五阴即是五蕴，五阴集聚成身，如火炽燃，前七苦皆由此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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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出门玩，6号才回，所以这是国庆最后一更了嘤，下次更新应该在13号。提前预告下，下一章……或许下下章，我们的老攻终于可以稳定出场了呜呜呜，我已经为想好名字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