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还认得我吗？”（2/2）
只听灸老头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后，沙哑着嗓子幽幽开了口：
“小友，这几日诸事缠身，没能早些来此见你，颇有怠慢，望你千万不要介意啊。”
弘楚从来都不擅长应付这种惺惺作态的拐弯抹角，饶是此刻心中恨极，却也不知该回些什么。
不过对方显然也不期望他能有什么回复，自顾自讲道：
“将你关押在此，实是迫不得已，在下有恰好一事相求，若小友你……”
“呸！”
满腔恨意终究没法压抑，弘楚未等对方将话说完，便啐了一口——眼前的场景倒是将他恶心地现出了他从未在云岭里出现过的少时市井习性，恨道：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想要让我帮你？做梦！”
他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听下去了，这些人究竟有什么脸面和自己提“有一事相求”？
“叱~”
嗤笑声传来，却是那“痨病鬼”不知被什么原因给逗笑了，挑着那双狭长的眼睛，轻佻地打量着火光下水中人那张湿淋淋的面容，一张蜡黄的脸上满是不屑以及更恼人的、弘楚一时半会无法辨清的神色——像是不屑，又像是挑逗，就好像他此刻正在打量的是某个可由他随意摆弄**的小物件，“啧啧”了两声后，悠然开口道：
“小弟子，你不会不知道吧？一名‘白’敢在我们面前这么叫嚣，真不该说你是无畏还是无知，啧啧，真想直接喂你碗我独家特制的迷魂汤，那会儿的你肯定比现在要可爱多了。”
弘楚的身躯在那一刻几不可闻的颤了颤，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胸腔内被激起的滔天巨浪，只死死瞪着上方两人，满带着恨意。
那副神情，仿佛是在宣告着让他们有什么招尽管放马过来。
“哎呀，你可能不知道迷魂汤是什么吧？我给你形容一下，”
灸老头丝毫没有阻挡他发言的意思，“痨病鬼”笑得愈发意味深长，颇有兴致地勾着自己下颌，笑容在弘楚看来狰狞地有些扭曲：
“这次从你们云岭抓来的‘白’，除了一时疏漏死了两个，其他都被我通通灌了这汤进去，你猜怎么着？”
弘楚甚至止不住地发颤，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对方。
“他们都变得乖乖的，我让他们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如今都呆在我房内等着被分配给最出色的战士呢，哈哈哈！”
前几天梦里的回忆闪回着，告知着自己这人说的都是真话，弘楚恨得拼尽全力挣扎起来，任谁都能看出若此刻他能自如行动，定然是会扑上去与那嬉笑之人拼命。
“混蛋！”
弘楚眼睛赤红，扭曲着面容嘶吼着，眼里七分恨三分痛：
“你们这些魔教妖人！卑鄙无耻！云岭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些杀人凶手！”
“哦？”
一直没有出声的灸老头在这时倒是如同一个再慈祥不过的老人家一样，慈爱地看着他，语调温柔：
“杀人凶手？你是在说我们吗？”
弘楚转眼瞪他，根本不明白这人怎么可以如此厚颜无耻。
灸老头露出泛黄的牙齿，笑得仿若正在和自己孙子讲故事的老人家，耐心而体贴，语气和煦如春风，还带着些许纵容的无奈：
“难道杀人凶手不是你吗？”
他顿了顿，像是极为欣赏弘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神，呵呵笑了声，继续道：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云岭上弦阁如此隐秘的地方，为何我们会知道它的确切位置吗？”
弘楚动作一滞，整个人僵在水中，连被带起的水浪漫上了他的鼻尖他都无暇去顾，虽然他并不知道面前这魔教妖人会说些什么，但是他已然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妙。
“还认得我吗？”
令人惊骇的，老人的声音没什么变化，脸部面部倒是随着这句话，肉眼可见的有了改变，等到他短短五个字说完，那张脸明明五官并没有什么改变，可整个人气质已然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变得更年轻了些，带着些许乡土气息，黝黑而健壮，嘴角的弧度满带着淳朴与善意，一副老实巴交的乡下老汉模样。
弘楚的瞳孔剧烈颤抖着，那一瞬间，他简直目瞪口呆。
难怪他第一次听这灸老头说话就觉得分外眼熟，他想起来了……
他向来记忆力高绝，即便是半年前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他也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他如何能想不起来？这是当初他在云开城里顺手帮推了一把车的那名推车老汉，结束后那老汉还坚持送了一坛酒给自己，而自己……
自己在那天巡逻队的任务结束后，毫不怀疑地就把那酒带进了上弦阁，与师兄一同享用了那酒。酒坛子至今还留在师兄房中，那之后他甚至连想都没再想起过它。
是那酒有问题吗？不，不会，该是那酒坛，那酒坛上一定有什么，这才把上弦阁的位置暴露给了这些人……而后，而后……
——所以，前几日上弦阁所遭受的灾难……那些被灌了迷魂汤的师兄师姐们的悲剧，是由自己一手造成的，是吗？
——若他没有那么天真，随意把灸老头给自己的酒带进上弦阁，哪怕他在之后早一些认出来灸老头的声音就是那老汉……只需警惕些，当在北郊破庙外听到他们讨论“计划”时能有所警觉，事情也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怎么这么笨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自己……若没有自己……
弘楚呆呆地任由水面带着自己起起伏伏，多日浑噩疲劳的大脑一时间根本没法接受这许多信息，伪装出来的“游刃有余”被轻易地撕成碎片，暴露出底下的勉强与无措。
竟是当场失态，愣在了原地。
※※※※※※※※※※※※※※※※※※※※
下一章后天更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