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墙上火把烈烈燃烧着，将周围石墙照的人影幢幢（2/2）
他借着这后退三步将其中劲力尽皆化去，可到底还是失了地势，所有蒙面人——包括那些本没动弹站在远处警戒的——都趁着他这一退直向他身后的阵法扑去，眨眼间就不见了数人，岑长老大喊一声，掌风如钢刀一般直刮向剩下几名还未消失之人，又是四人身影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脑袋一歪在半空中便失了生息，可饶是如此，之前进入阵法的那近十人算是追不回来了。
身后阴魂不散的断刃贴着最刁钻的角度再次袭来，岑长老双目通红，已是怒极，疯狂之意渐染，再也顾不及其他，他转头恶狠狠瞪着黑袍底下露出的一双如死水深潭一般深不见底的眸子，随手将那断刃格挡开方向，拼着被余劲击中的代价，在对方不自觉紧缩的瞳孔中，再度伸手入怀——
“啾”地一声轻响，信号弹裹挟着耀眼火光，精准地钻过洞穴顶上那天然形成的裂缝空隙，这回终于没人再将它拦下，“轰”得一声巨响，漆黑的天际震出一片耀眼的金光，近乎白日骄阳，足以惊醒无数沉睡中人。
同时，本指向他心脏的断刃因为他的悍然不顾，虽偏离了要害，可其上灵压半分不减地直直插入他的肩膀，“噗”的一声——在信号弹响彻寰宇的惊天动地中，这点小动静几乎就要听不见了。转瞬间，加注于断刃之上的庞大灵力几乎是毫无阻拦地直直与他体内的护体真气相互碰撞，岑长老面色青紫交加，脚下踉跄着又是向后退了两步，而后，他一咬牙，一把将断刃从对方手中夺了过来，干脆利落地从体内抽出，随手一抛，“砰”的一声，断刃震荡着直直插入侧边墙上，发出阵阵龙吟，似是不甘地怒嚎声。
黑袍人稳稳落地，在一系列快攻过后，短暂地进入静止状态。只见他昂起了头，还是那幅闲庭信步的模样，静立在老者身前，胸膛并没有因之前的剧烈活动而有半分加速起伏的痕迹。火光照耀下，那黑袍下的阴影里露出一抹苍白瘦削的下颌弧度。
肩膀上的伤口哗啦啦往外喷着血，岑长老却仿若毫不在意似的，随手点了自己肩上几处要穴，不过须臾那血便止住了。他在原位上坐定，并没做出打坐逼毒的架势，脸上不怒反笑，极为快意似的，并没有去管那一丝从自己唇角缓缓滑落的暗色，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
“小娃娃，你不错。这下没其他事可在意了，咱两来好好较量较量吧。”
黑影在洞内摇曳不止，两道人影一坐一立，一佝偻一挺拔，在不住摇晃的火光中对峙着。
满室横陈的死尸是这场战斗的陪衬，鲜血之花即将再度绽放，却不知再次降临的死亡会是属于对峙双方中的哪一位？
洞外两兽喧嚣依旧，信号弹发出的光芒迟迟未褪，将这一方水土照地亮如白昼，也将其上翻滚不休的乌云衬得诡异莫名。
——眼瞅着便是风雨欲来之势。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弘楚一步跨出上弦阁大门，并没有类似于三步一回头的不舍情绪，他只是觉得前路一片空茫，有些恍惚，有些不知归处。
云岭从不限制弟子的来去自由，随时都可以申请出门历练，弘楚停滞在化境前大圆满的这一年来，也不是没有想过去外面历练一番，只不过一因为云岭这一年需要他这样的弟子加入巡逻队，二便是舍不得伊修明，故而从未想要实施过。事到如今，饶是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他确实是有些想出去走走了。
去哪呢？或许可以回那小渔村去看看，尝尝小时候一直惦记的新鲜出炉的各种面食会是何种味道，还能去北方看看，都说北方冬日会飘雪，自己这么多年来都没见过下雪是什么样子，也可以去看看……
师兄会做什么决定呢？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待得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它早拐了个大弯，一头折腾进各种对游历回来境况的种种设想里去了——
待我回来，不管师兄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愿意祝福他，若是……那我定不能再退缩，要和师兄表白心迹。
……眼下错失良机、求而不得的遗憾这辈子真是不想再品尝第二遍了……
他站在空地高处，终于是没法按捺住自己，回身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景色。
遥遥回望，夜色静谧，属于寅时的上弦阁没有一间屋子是亮着灯的，所有人都在沉睡，不会再有第二个不归人像弘楚一样选择这种时候离开。
弘楚控制住自己没有去打量伊修明房屋所在的方位，而是将视线微微往上移，轻叹了一口气。
而后，他发现视线尽头的天际处有些奇怪，一片黑暗中，肉眼可见的乌云在其上翻滚聚拢——这并不是重点，毕竟上弦阁天气与外界相应，这只说明了现在阁外的天际正筹备着一场夏日暴雨——奇怪之处在于，在那乌云的中心，有如雷电般的金色光芒在不住闪动着，可若仔细看去，又觉得那并不像寻常自然景色，反而像是……
像是阵法不稳时会出现的异状。
——通常这种情况预示持阵者的状态不稳定。
弘楚心下直觉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他目标明确，不再耽搁，一鼓作气爬过脚下坡地后来到一片树林前，羊肠小道从脚下蜿蜒向前，弘楚知道只要往前走几步后再左拐便能到达目的地——他都能想象到每次来去时站在阵法上瞧见的上弦阁全貌模样。
那是这六年来他最爱的风景。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会再看到……
弘楚缓步往前走着，这条路他每年都会走十几遍，在梦中、心间更是走过无数遍，从来就没有过什么顾忌。可今晚行进在这条路上，他却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对。
不对，是很不对劲。
前方未免有些……太过吵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