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师兄,今天怎么只有我来看你,温师兄呢?(2/2)
弘楚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毕竟伊修明如今的处境……他不能全然无视化境后的另一种可能。
“先睡下吧,看看你明天的状况再说。”
伊修明话音刚落,白鹤便在原地凭空消失了,应是又把它收起来了。
弘楚敏感地察觉到了伊修明刚刚露出的不快,他知道那并不是针对自己的,可是还是让他感到了不舒服,脑海里无法克制地想起先前那只大白鹤不安烦躁的模样,都说伴生兽往往代表了原主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师兄的烦躁又是为了什么呢?
明明此时此刻,是他陪在师兄身旁,他们先前还有说有笑的,还一同饮了酒,说了心事……
饶是心里有再多不甘,弘楚还是听话地躺进了自己刚刚铺成的被褥里,睁着眼睛看着伊修明吹熄桌上烛火,漆黑眼眸中的光芒没了烛光的映衬,顿时没了神采,黑暗中,他感觉到伊修明也躺上了床。
弘楚很想问,但是本能让他压抑了这个冲动的举动。况且,他也大致能猜到伊修明烦躁的原因。
原本洋溢着幸福愉悦的胸腔仿佛被谁戳破了一个洞,那些轻快的美好的东西随着一呼一吸间迅速消散了,留下一具空虚的壳子,然后,慢慢被黑暗填满。
不应该这样的,明明上一刻,他们还在开心交谈着……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其实师兄并没有因为那个人感到不开心,都是他自己想太多了,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没事去注意大白的心情做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
——什么都没看到不好吗……
弘楚在被褥间翻了个身,胸口的空虚让他毫无睡意,最终,到底是没忍住,自虐一般的,他在黑暗中轻声问道:
“师兄,今天怎么只有我来看你,温师兄呢?”
几秒的沉寂过后,伊修明一反常态变得冷淡的声音传来:
“谁知道呢,管他做什么,爱来不来。”
虽然他在极力掩饰,但是不难听出那语气当中的怨怼和委屈。
还有更深层次的、恐怕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只有被宠溺的人才会表现出来的肆意与任性。
“……”
弘楚猛地咬紧了嘴唇。
仿若被人伸手紧紧捏住身体内部最为脆弱部位的疼痛,疼得需要靠屏息才能挨过去。
“……哦。”
在黑暗的遮盖中,他到底还是成功地给了伊修明一个平静的回复。
没有泄露半分情绪。
……
……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眉宇间,带来一阵暖意。
弘楚自梦中悠悠醒来,神识尚且一片迷蒙,只听得窗户的方向似有动静,像是伊修明刻意压低的笑声,悦耳轻柔,带着愉悦,使得弘楚的心跳不自禁地也跟着加速跳动了起来。
昨晚他心里头压着事情,久久不得入睡,又不敢随意翻身,僵着身子把自己定在小小的被褥当中,当真可算是人世间一大酷刑,最后也不知道是何时才挣扎着睡过去的,故此就算此刻已经不早了,仍是一脑门浆糊,跟一夜没睡的状态也差不了多少。
他一动,伊修明就注意到了,转过脸来看向他,晨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温暖的弧度,逆光中,弘楚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只听到那一声温柔的询问:
“师弟,醒了?”
那一瞬间,弘楚感到了一阵犹如失重一般的恍惚感,他愣愣坐起了身,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胸腔中的心脏仿佛就要跳出喉咙口了,这样的早晨让他心情的愉悦程度直接就跳到顶峰,昨晚在忧愁什么已不再重要了……或许可以这么说,只要这一刻他身处在这里,一切都不重要了。
伊修明的视线重新转回窗外,外头似乎正有着什么站在窗前,只不过弘楚并不能看到,只见伊修明伸出手,像是正抚摸某种大型动物一般,来回揉弄了良久,弘楚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响,才开口问道:
“师兄,外头是有什么伴生兽吗?”
“嗯?”
伊修明再度转头向他看来,想起昨晚两人没讨论出个结果的疑问,双目一亮,开口问道:
“你现在还能看到‘阿白’吗?”
弘楚闻言,转头环顾了下四周,并没能看到昨晚那只大白鹤。
“在我身边。”
伊修明提醒了一句,末了想想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必要,叹了口气,却又有些庆幸:
“看来昨晚确实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不过你应该是离化境不远了,师弟,回去之后要好好准备,不要像我一样,稀里糊涂就化境了,最后成了这副样子。”
“……”
弘楚站起身来,理了理睡的有些乱的衣服,闻言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师兄,你别这样说,你很好。”
伊修明闻言一笑,却也没再说什么,这么多年过来,他也知道自己这小师弟是什么个性格,其他都好说,就是无法忍受别人说自己亲近的人不好——哪怕是自己说自己也不行,这样的性子,以后若是当了别人的师尊或者长辈,怕是护短地紧。
“行了,快准备准备,今天我们出阁玩。”
“嗯?”
弘楚闻言,手上动作一滞,双目微微睁大,吃惊地看向伊修明。
——出阁?出上弦阁吗?
伊修明不待他发问,率先解释道:
“西旻刚刚来送信,说有人在外头等着呢,哼,怕我不见他,让西旻带了这么个‘筹码’来。”
他嘴角上挑,眉宇间满是欣喜,说话间,手上动作不停,虽然看不到,但弘楚完全能够想象出那只在他掌下白毛黑纹威风凛凛的吊睛白额虎,该是怎样一副撒娇卖乖的模样。
他如何会不知道呢,沧澜峰里的那名掌门大弟子,他伴生兽的名字,就叫做“西旻”。
是一只极其罕见的巨型白虎。
“……”
刚醒时极佳的心情瞬间化为冰凝结住,苦涩慢慢涌上咽喉,弘楚手上动作却只是一顿,而后,低低应了声:
“好。”